沈寒川生日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我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想起山頂那一夜。

距離攻略失敗判定已經(jīng)過去了十天。

還有十天。

桌角放著一個紙袋，里面裝著一條圍巾。

深灰色，羊絨的，我親手織的?？椓巳齻€月，拆了織，織了拆，手指被針戳破無數(shù)次，纏滿了創(chuàng)可貼。

圍巾的末端，我用銀灰色的線繡了兩個小小的字母：H.C.

沈寒川名字的縮寫。

每繡一針，我都在心里默念一遍攻略目標。

可笑。

以前每年他生日，我都會提前一周開始準備禮物。

第一年是親手做的蛋糕，他看都沒看一眼就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年是限量版手表，他轉(zhuǎn)手送給了司機。第三年是......

算了，不提了。

今年這條圍巾，我原本打算親手送到他公寓門口，像往年一樣，在他家樓下等一整夜，只為了看他一眼，說一句「生日快樂」。

但現(xiàn)在。

我拉開抽屜，把紙袋塞了進去。

「芙姐，你今天不去沈少那兒嗎？」學妹小周探頭進來，一臉八卦，「今天可是沈少生日誒，往年你早就翹班跑啦。」

「不去了。」

「??？」小周瞪大眼睛，「你們吵架了？」

「沒有。」我笑了笑，低頭整理實驗數(shù)據(jù)，「就是覺得，沒必要了。」

小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敢多問，縮回了頭。

實驗室安靜下來，只有儀器運轉(zhuǎn)的嗡嗡聲。

手機震動了十七次。

全是沈寒川那個圈子里的人發(fā)來的消息。

「葉芙，你今天不來？沈少可是等你等到現(xiàn)在。」

「芙姐，你是不是跟沈少鬧別扭了？他臉色好差，你快來哄哄吧?！?br>
「葉芙，你也太不識抬舉了吧？沈少生**都不來？」

我沒回復任何一條。

晚上十點，手機終于安靜了。

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實驗室，感應門打開的一瞬間，冷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

門外站著一個人。

黑色大衣，肩頭落滿了雪，顯然已經(jīng)站了很久。

他的五官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眉骨高而鋒利，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

沈寒川。

他看到我的瞬間，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那層慣常的冷漠覆蓋了。

「葉芙。」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被冷風吹了太久。

「沈先生?！刮尹c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普通同事打招呼，「這么晚了，有事嗎？」

沈寒川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以往見到他，我會像小狗見到主人一樣，眼睛發(fā)光，聲音甜得發(fā)膩，恨不得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今天我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平靜，手里拿著實驗記錄本，像一個急于下班的普通科研人員。

「......你故意的？」他皺眉。

「什么故意的？」

「故意不接電話，故意不來，想讓我來哄你？」

他的語氣生硬得像在質(zhì)問，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情緒在翻涌。

不安。

沈寒川在不安。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有些意外，但也僅僅是一瞬間的意外而已。

「沈先生，」我平靜地說，「我今天實驗室很忙，沒時間參加聚會。如果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br>
我側(cè)身想從他旁邊走過去。

他伸手攔住我，力道大得不像話。

「葉芙，你在鬧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不是因為滑雪場那件事？」

滑雪場。

他終于提了。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他。

「那天知微腳崴了，我必須送她下山。沒能陪你滑雪，是我的疏忽?！顾蛔忠活D地說，像是在背一篇已經(jīng)排練了很多遍的臺詞，「但你就因為這點小事，鬧了十天的脾氣？」

小事。

零下二十度，大雪封路，我被困山頂整整一夜。

在他嘴里，是「這點小事」。

我突然很想笑。

事實上，我也真的笑了。

「葉芙，你笑什么？」沈寒川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習慣了我的歇斯底里、我的哭鬧、我的控訴，此刻的平靜讓他明顯慌了神。

「沒什么?！刮沂掌鹦θ荩皖^整理手中的數(shù)據(jù)，語氣疏離平淡，「知道了，沒關(guān)系?！?br>
「你說什么？」

「我說，知道了，沒關(guān)系?；﹫龅氖?，我不怪你。林知微腳崴了，你送她下山，合情合理。我沒理由生氣?！?br>
沈寒川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雪花落在他肩頭，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葉芙，你到底——」

「沈先生，已經(jīng)很晚了，請回吧?！刮掖驍嗨?，聲音依然平靜得可怕，「我明天還有早課，先走了。」

我繞過他，走進了風雪里。

身后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拳頭砸在墻上。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