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更強。這次不只是骨頭，是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燒，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腦子里閃過很多碎片——母親打電話的背影，沈晴穿走我第一次買的裙子，手術室里無影燈的白光，從二十八樓墜落時灌滿耳朵的風聲。
我蜷縮在地上，指甲在地面剮出一道道痕跡。指甲斷了，指尖滲出血，但這點痛在重塑的面漆面前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第三波來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死了更輕松。
那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
因為下一秒我想到的不是輕松不輕松——是八歲的我拿著獎狀站在玄關，等母親抬起頭等了三分鐘。
母親始終沒抬頭。
我把嘴里的棉絮吐出來，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日光燈還是嗡嗡地響，慘白的光照在我臉上。
我不叫了。
不是因為意識渙散叫不出來——是因為蘇鶴中途進來給我注射鎮(zhèn)痛藥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
“顧哥讓我告訴你，疼的時候可以喊?！?br>我看著他。
“不?！蔽艺f，聲音是從牙縫里磨出來的，“喊給誰聽？喊給你們聽，你們會覺得我可憐。喊給自己聽，自己也會覺得自己可憐。而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疼痛像潮水一樣又涌了上來。
“我已經不想再可憐自己了?！?br>蘇鶴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鏡，沒說話，帶上門出去了。
重塑持續(xù)了七個小時。結束的時候我躺在地上，身下的地面留下一片人形的水漬。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但我活著。
門開了。
顧臨淵端著溫水進來，放下一杯，靠著墻站著，低頭看我。
“比我想的安靜?！彼f，“最后那六個小時一聲都沒叫?！?br>我撐起身體，軟得像一團被揉爛的紙。手抖得端不住杯子，只好兩只手捧著，像八歲那年捧著那張獎狀。
“因為叫了也沒用?！蔽艺f。
我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灰燼一樣的眼睛。
“你說的，沒人會來救我。既然沒人會來，我叫給誰聽？叫給自己聽，只會讓自己更覺得可憐。而我——已經不可憐了。”
顧臨淵看了我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種冰面裂開的冷笑，是真的被什么東西取悅到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尾的細紋出賣了他。
“第一課過了?！彼f，轉身往外走，“來吃飯。蘇鶴燉了骨頭湯，說對重生的人有好處。”
我跟著他走出地下室。上樓梯，穿過走廊，推開門——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廢棄**基地改造的住所，穹頂上嵌著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樹影和天光。一張長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熱氣騰騰。
蘇鶴正在擺碗筷。他看起來斯文端正，戴細框眼鏡，像一個剛下課的高校講師。但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的前臂上，紋著一條盤踞的毒蛇，蛇眼是紅色的。
“活了？”他咧嘴一笑，“恭喜。后面還有兩次，一次比一次疼，建議提前寫好遺書?！?br>我坐下，端起碗喝湯。骨頭湯很濃，鹽放得剛好。我喝了兩碗才感覺到胃的存在。
吃完飯，顧臨淵帶我去我的房間——有床，有窗，窗戶外面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林。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落在床單上。暖洋洋的。
“好好休息?！彼吭陂T框上，“后天開始訓練?！?br>“訓練什么？”
“訓練你成為一個人?！彼选叭恕弊忠У煤苤?，“一個全能的人。能打，能演，能騙，能忍。能在任何場合變成任何需要的樣子。你想回去報仇，但你現(xiàn)在連一只雞都殺不了，你怎么殺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他轉身離開，聲音從走廊里傳來。
“三個月后，你會是另一個東西。一個讓他們睡不著覺的東西。”
腳步聲遠去。我坐在床上，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斷了好幾片，指尖還凝著血痂。但這雙手，以后會拿得起刀。
我垂下眼睛，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很輕，輕到連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媽，你替代品的指甲，長出來了?！?br>---
5 現(xiàn)在的我，受傷會在三分鐘內自愈
三個月。
三次重塑，一次比一次疼，一次比一次漫長。蘇鶴每次都給我注射足量的鎮(zhèn)痛藥，但有一種痛不是藥物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