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進國公府,第一步先算賬
當(dāng)妾被踩泥里,世子跪著給我穿鞋
這一覺沒能睡太久。
窗外天際剛有些泛白,江映昭便起身穿好了衣衫。
她沒有驚動熟睡的男人,只靜靜看了他一眼,隨即轉(zhuǎn)身,由下人領(lǐng)著坐上了回許府的馬車。
馬車停在巷口,她提著來時那盞紙燈籠,步伐輕緩地走進暗道。
兩側(cè)的夜明珠依舊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江映昭忽然停下腳步。
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些珠子。
片刻后,她嗤笑一聲,抬起手將提著的紙燈籠輕輕擲了出去。
燈籠落在地上,火苗微微顫動,舔上薄薄的燈籠紙,又順著地面上鋪的薄毯蔓延開去。
火舌跳躍著,轉(zhuǎn)眼間便化為一條兇猛的火龍,仿佛要將過去的一切焚燒殆盡。
江映昭沒有回頭。
火光映在她的背影上,將那道纖細(xì)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只一步步往前走,走向暗道的盡頭,走向自己該走的路。
……
臨近晌午。
王淑珍帶著個小婢女,踩著一地碎雪來了。
她一改往日眼高于頂?shù)淖藨B(tài),臉上堆滿了笑,一進門便握住江映昭的手,親熱勁兒活像眼前站著的是自己閨女。
“昭兒啊,”王淑珍拍著她的手背,“稍后你就得去國公府了,有些道理,你必須得謹(jǐn)記于心,才好。”
江映昭垂著眼,乖巧地福了福身:“是,映昭一定謹(jǐn)記夫人教誨?!?br>
見她這么聽話,王淑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和清月雖然不是親姐妹,但往后都入了國公府,侍奉的是同一個夫君,你們倆就該同心同氣,互相扶持,這樣才能在府里站穩(wěn)腳跟,明白嗎?”
江映昭輕聲應(yīng)道:“明白?!?br>
“你姿容出色,性子又溫順,二公子定會很喜歡你?!蓖跏缯湓掍h一轉(zhuǎn),語氣里添了幾分意味深長,“可就算你再受寵愛,也別忘了,這些年來是誰供你吃喝,是誰給了你一個遮風(fēng)避雨的安身之處,萬不可越過了清月去,記住了么?”
江映昭低著頭,乖順得像一只綿羊,只是眼底卻極快地劃過一縷暗嘲。
“映昭記住了。”
“很好,我就知道沒有看錯你?!蓖跏缯錆M意地點點頭,隨即伸手將身旁站著的小丫鬟往前推了推,“對了,她叫芬兒,往后便隨你去國公府,貼身伺候著?!?br>
江映昭抬起眼,看向那個小丫鬟。
芬兒瞧著最多十五六歲,圓臉盤,細(xì)眉眼,是許府的家生奴仆,打小在府里長大。
雖是下人,那氣焰卻極高,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揚著,眼神里沒有半分恭敬,反倒盛滿了不屑。
一個吃白食的窮親戚,也配當(dāng)她的主子?
“奴婢見過表小姐?!?br>
芬兒走上前,敷衍地福了福身,禮數(shù)做得七零八落,膝蓋都沒彎下去。
江映昭看在眼里,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當(dāng)沒看見,轉(zhuǎn)向王淑珍道謝:“多謝夫人為我悉心打算。”
“你我之間不必見外。”王淑珍擺擺手,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她一句多余的話都懶得再寒暄,抬腳就準(zhǔn)備走。
“夫人?!?br>
身后忽然傳來了江映昭的聲音。
王淑珍不耐煩回過頭,“還有何事?”
江映昭站在原地,輕聲詢問:“夫人,當(dāng)年我來許府求收留時,那封信里里的內(nèi)容您可看過么?”
“信?”王淑珍皺了皺眉,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哦,那封信啊,被老爺收去了,我還沒得空看,怎么了?”
左不過是鄉(xiāng)下那些窮親戚哭窮的晦氣話,她才不屑去看。
江映昭淺笑,“沒什么,只是想著,夫人未曾看過書信也愿留我在府內(nèi)多年,實在心善?!?br>
王淑珍心里暗嗤一聲——
這丫頭還真是愚笨得可憐。
要不是老爺執(zhí)意要留下她,想要換個憐貧濟困的善名,她才懶得養(yǎng)這么一張吃飯的閑嘴。
她沒再多言,帶著丫鬟婆子們,轉(zhuǎn)身出了院落。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院門吱呀一聲合上。
江映昭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合攏的門,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斂去。
許介山還真是好本事。
居然將她這個私生女的身世,瞞得一絲不漏。
當(dāng)年他**考取功名,臨行前醉酒,借著酒意強迫了她娘親一夜荒唐,事后他跪在地上指天發(fā)誓,說得了功名定會回來求娶,讓她娘親等他。
她娘親等了。
等來的卻是他攀上高枝,娶了京中貴女,日子過得風(fēng)生水起的消息。
而她娘親,因為未婚產(chǎn)女,被村子里的人戳著脊梁骨唾罵,受盡白眼,最后染上重病,纏綿病榻,無錢醫(yī)治。
臨去前,她撐著最后一口氣,以血淚寫下一封書信,讓年幼的江映昭拿著這封信來京城,找到許家,認(rèn)祖歸宗。
信里,寫著她等了一生的那個人,是如何負(fù)了她。
江映昭來到許府那天,跪在門前將那封信遞了出去。
許介山接過去,只看了一眼便臉色大變。
他不敢讓王淑珍知曉從前的荒唐事,更不敢得罪了岳丈家,便對外宣稱這是遠(yuǎn)房親戚的女兒,父母雙亡,來投奔的。
然后把她扔進這最偏僻的院子,不聞不問,一扔就是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