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不像來討債，像來收人（一）------------------------------------------“重霄殿已備茶，速來”八個字，看了半天，終于確認這不是自己飛升后靈氣沖腦出現(xiàn)的幻覺。，抬腳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還是那身新發(fā)的淺青仙袍，料子很好，穿著像個人。。，自己先呸了一聲：“什么斷頭，晦氣。天界講規(guī)矩，真要處置我，怎么也該先給我宣讀罪狀，不至于只寫個備茶。”，陸離川那張臉冷得連茶都能凍住，備茶二字在他那兒，怎么看都像——先潤潤嗓子，等會兒你好求饒。，腳步越走越慢，活像一只被牽去稱斤賣的羊。，仙霧輕繞，遠處有仙鶴從殿宇間掠過，景致美得挑不出錯?？?a href="/tag/shenjia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見微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里飛速翻舊賬，試圖確定自己當(dāng)年究竟把陸離川坑到什么地步，值不值得仙尊親自追債。，這算一筆。，往人手里塞過假的護身符，這算一筆?！斑@位兄臺長得這么正經(jīng)，怎么偏偏像個吃白飯的”，這大概也算一筆?！?，差點從云階邊上崴出去，連忙扶住欄桿，冷汗都出來了?！巴炅恕！彼溃斑@已經(jīng)不是坑過人了，這是在人家歷劫時把仙尊當(dāng)免費勞力使?！?，像在看一筆終于逮住的陳年爛賬。
重霄殿比他想象中還要高，也還要冷。
殿門外立著兩名仙侍，見他到了，也不多言，只微微躬身，將殿門打開。門一開，里面一股清冽的冷香迎面而來，像雪后松針混著淡淡藥氣，干凈得很，卻莫名讓人緊張。
沈見微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瞬，腦子里閃過“現(xiàn)在裝昏還能不能逃過一劫”的念頭，最終還是沒那個膽，硬著頭皮邁進去。
大殿空闊，四周云紋玉柱高聳，光從穹頂垂落下來，照得地面像一層薄冰。陸離川坐在上首，玄衣銀紋，神色淡淡，手邊果然擺著茶。
還真?zhèn)淞恕?br>只是那茶擺在他那里，不像招待，像證物。
沈見微站定，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一禮，態(tài)度堪稱飛升以來最端正的一次：“見過仙尊。”
陸離川抬眸看他，沒叫起，也沒說話。
殿中頓時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細灰落下的聲音。
沈見微被他看得后背發(fā)毛，腦內(nèi)已經(jīng)飛快閃過數(shù)十種可能：先問罪，再翻舊賬，最后一腳踹去執(zhí)律司，岑照站在門口拿個冊子冷著臉問“可知罪”，他當(dāng)場跪得比誰都快……
正想得熱鬧，上首終于傳來一句：“站那么遠做什么？”
聲音不高，卻帶著點天然的壓迫感。
沈見微心說我離你近了，命還能完整嗎，嘴上卻十分乖巧：“弟子……不是，屬下初來天界，怕失禮?！?br>陸離川淡聲道：“過來?！?br>沈見微只得一步一步往前挪，挪到殿中央停下，覺得這位置剛好，既顯得尊重，又方便自己萬一被扔出去時少飛兩丈。
陸離川看了他一眼，竟也沒再挑剔，只抬手示意旁邊案上的茶盞：“坐?！?br>沈見微：“……”
來真的？
他有點不敢坐，又不敢不坐，只得小心翼翼在側(cè)邊坐下，手都放得規(guī)矩，像個第一次進學(xué)堂的倒霉學(xué)生。
茶很香，他沒敢喝。
陸離川也沒碰茶，開口第一句就把他心提了起來：“你還記得凡間，宣州西嶺那場大雨么？”
沈見微一愣。
不是算賬？
他原本都準(zhǔn)備好道歉詞了，什么“少不更事，多有得罪若早知兄臺……仙尊身份，借我十個膽也不敢”，結(jié)果對方張口卻問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雨夜。
宣州西嶺……
那地方他有印象。那年他下山接了個抓山魅的小活，路上遇暴雨，狼狽得連劍都差點沖進山溝里?？稍偻蟆?br>他皺起眉，努力回憶：“西嶺……是好多年前了。仙尊說的是哪一晚？”
陸離川看著他，目光沉靜，像在分辨他是真忘了還是裝傻：“你在破廟外，撿了一個人?！?br>這一句落下，沈見微腦子里像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有個模糊畫面慢慢浮上來。
大雨，夜路，破廟，泥水濺得到處都是。他提著燈，渾身濕透，罵罵咧咧躲雨，結(jié)果在廟門口石階下看見一個人，半身是血，衣服被雨打得貼在身上，臉色白得像要當(dāng)場咽氣。
沈見微下意識道：“啊，是有這么個人?！?br>陸離川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沈見微順著那點記憶往下扒，扒著扒著，神色微妙起來。
“然后……”他看了陸離川一眼，小心道，“我把他拖進廟里了?！?br>陸離川：“拖？”
沈見微干咳一聲：“雨太大，他又沒意識，我一個人扶不動。嚴(yán)格來說，是扯著胳膊拖進去的。不過我很注意，頭沒磕著，真的?！?br>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解釋不太像救命恩人，倒像毀尸滅跡前的口供補充。
陸離川沒說話，只是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些。
沈見微頭皮發(fā)麻，只能繼續(xù)回憶：“他那時候傷得挺重，身上還有血，我原本不想管的，畢竟山里荒郊野嶺，誰知道是不是碰上了仇殺?？珊髞硪幻?，還有氣。我想總不能看著人死在廟門口，不吉利。”
這話說得過于實在，殿里靜了靜。
沈見微立刻補救：“當(dāng)然，最主要還是我心善?！?br>陸離川眼尾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在冷笑。
沈見微硬著頭皮往下說：“我就把人撿回去了?！?br>“撿回去？”
“不是帶回洞府那種撿?！?a href="/tag/shenjia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見微迅速澄清，“就是那晚雨太大，破廟四面漏風(fēng)，我怕他真死了，第二天官府查到我頭上，所以把他背……半背半拖去了我當(dāng)時落腳的小院?！?br>說到這里，記憶便漸漸連貫起來了。
那時候他窮得叮當(dāng)響，租的小院破得狗都嫌棄。灶臺缺角，窗紙漏風(fēng)，院里還堆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爛木頭。他把那倒霉書生拖回去，先給人止了血，又翻出最后兩張驅(qū)寒符貼在對方身上，還十分肉痛地熬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姜湯。
想到這里，沈見微不由感慨：“我那時候?qū)λ鋵嵅诲e?！?br>陸離川終于出聲：“不錯？”
“是啊?！?a href="/tag/shenjia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見微開始為自己申辯，“我救了他，還給他包扎，借他床躺，自己去打地鋪。后來他醒了，我也沒把他趕出去?！?br>陸離川看著他：“你讓他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