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右偏。無論我怎么動，它的視線永遠鎖定在我的臉上。
那感覺不像是被守護。
更像是被盯上。
哥哥聽了我的描述，語氣變得急促起來：“你聽我說，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得多。我查了一些東西，但需要時間確認。在此期間，你不要跟它對視，不要給它起名字，最重要的是——”
電話突然斷了。
信號格變成了零。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紅色的“通話結束”提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我試著回撥，打不通。發(fā)消息，發(fā)不出去。
我抬起頭，發(fā)現它就站在我面前。
那么近。
近到我能看清它皮膚表面的紋路，那紋路不像是正常的皮膚紋理，更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符號，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隨著它的呼吸微微發(fā)光。它的身高已經超過我了，這個發(fā)現讓我后背一陣發(fā)涼——三周前它還只有貓的大小，兩周前長到嬰兒大小，一周前長到五六歲的模樣，而現在，它已經有成年人的身高了。
它俯下身，那道橫貫整張臉的裂縫緩緩張開，露出里面白色的、不是牙齒的倒刺狀突起物，一層接一層，像某種深海魚類的口腔構造，從喉嚨深處一直延伸到嘴唇邊緣。那些倒刺在空氣中微微顫動，發(fā)出蜜蜂振翅般的嗡嗡聲。
然后我聞到了那股味道。
腐爛的、鐵銹般的、帶著甜膩的腥臭味。
它呼出的氣息。
那是肉腐爛的味道。是消化不完全的骨頭的味道。是所有被它吞噬過的東西殘留在它體內的味道。
我往后踉蹌了一步，背撞上墻壁，無路可退。
它湊得更近了，近到那些白色倒刺幾乎碰到我的臉。那雙黑色的眼睛不再是純粹的黑色了，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旋轉，像是一個小型的、液態(tài)的漩渦，吞**周圍所有的光線。
它張開的嘴開始合攏，倒刺一層層關閉，像某種精密的機械裝置。合攏到只剩下一條縫的時候，從那道縫里擠出了幾個音節(jié)。
是的，音節(jié)。
它說的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我聽過的任何語言。那些音節(jié)短促而有力，像是石子撞擊金屬的聲音，又像是什么東西在碎裂。
但它說了不止一遍。
同樣的音序，同樣的節(jié)奏，同樣的重音和停頓。
我忽然意識到，這不是胡亂發(fā)出的聲音。這是有結構的、有規(guī)則的、有意指的語言。它在對我說一句話，一句它用它的發(fā)聲器官精心構造出來的話。
我聽不懂。
但我記住了那些音節(jié)的排列順序，像是被烙進了聽覺皮層一樣，想忘都忘不掉。
幾周后，當我終于知道那句話的含義時，一切都晚了。
（四）
它開始說話，是開春以后的事。
方言的詞匯越來越清晰，先是簡單的詞語——“餓冷吃”——然后迅速發(fā)展到短句，“我要吃肉你在害怕別走”。每一句話都伴隨著那張大嘴的張開和閉合，倒刺在空氣中嘩啦嘩啦地響，像有人在搖晃一串金屬鑰匙。
它學會說話的速度跟它身體生長的速度一樣快，快得不正常，快得讓我害怕。
每學會一個新詞，它就會反復咀嚼，不，不是咀嚼，是品嘗。它把那個詞語含在嘴里，用舌頭（它有一條極長極細的、末端分叉的藍色舌頭）翻來覆去地**，然后吞下去。是的，它把詞語吞下去了。我能看見那些詞語從它的喉嚨滑進食道，在它半透明的皮膚下形成一個閃閃發(fā)光的小球，順著脖子一路下滑，最終消失在胸口深處。
吃下去的詞語會讓它變得更像人。
瞳孔不再是無底的黑洞，而是染上了一絲棕色。皮膚上的符號紋路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平滑、更接近人類皮膚的質地。甚至連體型都在調整，肩胛骨的弧度、腰身的比例、四肢的長度，都在向著最完美的黃金分割線靠攏。
但它的嘴沒有變。
依然是那道橫貫臉部的裂縫，依然是層層疊疊的白色倒刺，依然是在黑暗中微微發(fā)光的、讓人脊背發(fā)涼的肉食者特征。
有一天下午，它忽然坐下來，用標準的中文對我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它說：“媽媽，我餓了?！?br>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餓了”那部分，而是因為“媽媽”這個詞。我從來沒教過它這個稱呼。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