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塊?！?br>裴瑾言沒出聲。
張曉剛的簽名油畫。兩千塊。
那幅畫是她十二年前在拍賣會上花三百八十萬拍下來的。
現(xiàn)在，兩千塊。
她沒問誰買的、錢去了哪里。她只是站在客廳中央，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這個她親手設(shè)計、親手布置、住了八年的家。
地毯換了，換成了一塊化纖的、踩上去嚓嚓響的那種。
窗簾換了，換成了地攤上幾十塊一幅的遮光布。
書架上的書少了一大半，空出來的格子里塞滿了方便面和零食。
壁爐里不再是精修的木頭——而是堆著幾個快遞紙箱。
「我的書房呢？」裴瑾言忽然轉(zhuǎn)頭。
沒人回答。
她直接走向走廊盡頭，推開那扇門。
書房沒了。
辦公桌不見了，書柜被推到角落，上面蒙著一層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折疊麻將桌，四把塑料凳子，地上散落著一地的麻將牌和煙頭。
角落里還有一臺電風扇，扇葉上糊滿了油膩。
裴瑾言站在門口，一只手撐著門框。
賈銘遠跟過來了。
「阿姨，那個——我媽她打牌需要個地方，就臨時改了一下。您要是不喜歡，我們改回來就是了——」
裴瑾言沒看他。
她走向樓上。
主臥的門推開——
床上的四件套換了。她定制的真絲床品不見了，換成了大紅大綠的***被罩。床頭柜上擺著一瓶風油精、一盒降壓藥。
梳妝臺上，她的護膚品被推到一邊，放著一堆雜牌化妝品和一把粉色的塑料梳子。
衣柜打開——她的衣服被擠到最右邊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間里，左邊塞滿了她不認識的衣服。
這是她的主臥。
有人住進了她的主臥。
裴瑾言轉(zhuǎn)過身。
樓梯口站著劉翠芬和賈德福。
劉翠芬雙手抱在胸前，一副「你愛怎樣怎樣」的架勢：「這個房間大，采光也好。我和你賈叔年紀大了，腰不好，不能睡小床。予安那個房間小是小了點，年輕人嘛，將就一下。」
裴瑾言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她的聲音很輕：「予安睡哪？」
「次臥啊，」賈銘遠在樓下接話，「次臥也挺好的——」
「次臥給了你姐和孩子?！古嵊璋驳穆曇魪臉窍聜魃蟻?，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委屈。
「予安睡的是儲物間?！?br>裴瑾言的腳步停了。
儲物間。
六平米。沒有窗戶。原來放行李箱和換季衣服的雜物間。
她的女兒。在自己家。睡儲物間。
裴瑾言慢慢走下樓。
每一步都很穩(wěn)，高跟鞋踩在實木臺階上，篤、篤、篤。
客廳里的五個人都看著她。
賈銘遠堆著笑臉迎上來：「阿姨您看，這不是一家人嘛，住一塊熱鬧——」
「一家人？」
裴瑾言站定了。
她看著賈銘遠，目光從他那頭洗剪吹的黃毛移到他腳上那雙踩得變形的椰子鞋——仿品，后跟的車線都歪了。
「你和我女兒領(lǐng)證了嗎？」
賈銘遠一噎：「還沒有，但我們感情很好——」
「沒領(lǐng)證，」裴瑾言打斷他，「***五口人住進我的房子、睡我的床、用我的茶具、賣我的畫、把我女兒趕去儲物間——憑什么？」
客廳徹底安靜了。
劉翠芬的臉漲紅了，嘴唇哆嗦著：「你這人怎么說話呢？我兒子跟你女兒談對象，我們來住幾天怎么了？你出差不在家，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空著是我的事?！古徼哉f。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晚上九點十七分。
「我給你們十分鐘。收拾東西。離開我的房子?！?br>劉翠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你——你讓我們走？！大晚上的你讓我們走？我告訴你，我兒子跟你女兒的事——」
「他跟我女兒什么事？」裴瑾言抬起眼皮。
「我兒子可是名牌大學畢業(yè)的！工作體面！配你女兒綽綽有余！你一個出差仨月不著家的當**——」
「九分鐘了?！古徼缘皖^看了一眼手機。
賈德福終于站了起來。
他把啤酒瓶往茶幾上一頓，聲音粗啞：「你這個女人不講道理！我們來了兩個多月了，說走就走？東西都搬進來了——」
「搬來的東西你搬回去。不是你的東西，放下?！?br>「你——」
「八分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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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德福被「八分鐘」三個字噎得臉色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