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麗麗的腿一軟，貼著墻滑了下去。她想說謝謝，嘴張了幾次，聲音出不來。
“后續(xù)要長期服藥，定期復查，不能再干重活了。血壓一定要控制住，不然很容易復發(fā)?！贬t(yī)生又叮囑了幾句，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嘆了口氣，讓護士給她倒了杯水。
梁麗麗端著那杯水，坐在椅子上，渾身還在發(fā)抖。劫后余生的慶幸和鋪天蓋地的后怕一起涌上來，讓她緩了好半天。
等她終于緩過神來，走出醫(yī)院大門，看到那輛還停在路邊的貨車時，那口剛松下去的氣，又提了起來。
一車蘋果，八千斤，安安靜靜地碼在車廂里。
五月的咸豐，白天氣溫二十八九度。
**六**
吉耀仲被轉(zhuǎn)到住院部的病房。梁麗麗守在床邊，一整夜沒合眼。
吊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吉耀仲昏睡著，偶爾皺一下眉頭，嘴里含含糊糊地說著什么。他把頭在枕頭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像是做噩夢了。
梁麗麗握住他那只還能動的左手，輕輕地拍著。
第二天早上，吉耀仲醒了。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試圖坐起來。
“躺著躺著！”梁麗麗趕緊按住他。
吉耀仲的嘴還是歪的，說話含含糊糊，但她聽懂了他的意思——他在問蘋果。
梁麗麗咬了咬嘴唇：“蘋果好著呢，你別操心?！?br>吉耀仲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像是在說：你別騙我了，我知道蘋果要爛了。
梁麗麗轉(zhuǎn)過頭去，假裝在整理床頭柜上的東西，不讓他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那天上午，主治醫(yī)生來查房，跟梁麗麗詳細說了病情。腦梗的黃金搶救時間是發(fā)病后四到六小時，吉耀仲第一次出現(xiàn)癥狀是在高速上，但一直拖到第二天才送到醫(yī)院。要不是他年輕，底子好，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好好養(yǎng)著吧?！贬t(yī)生說完走了。
梁麗麗坐在病床邊，看著窗外發(fā)呆。
窗外是住院部后面的一個小院子，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面有幾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在散步。陽光很亮，照在樹葉上泛著油亮的光。鳥在叫。
一切都很平靜，很美好。
可梁麗麗的心靜不下來。她滿腦子都是那車蘋果。她的腦子像一臺停不下來的計算機，不停地算——一斤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