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買單：一億賭局，七條人命
誰跪下了------------------------------------------《買單：一億賭局，七條人命》 誰跪下了。，口香糖吐進紙巾里，走到圓桌中央的空地上。那條過肩龍紋身在燈光下泛著青灰色，像一條真的蛇在他手臂上蠕動?！叭f，扇自己耳光？太**值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毫不猶豫地朝自己左臉扇了下去。。，圓桌四周的音箱同時亮起綠色的指示燈——通過。。第二下。綠燈。。啪。啪。，但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左臉很快就紅了，像被火燒過一樣。，他的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滲出血來。。第九下。第十下。，轉(zhuǎn)過身面對杜賓，攤開雙手。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但他的笑容沒有消失。
“完事兒了，老板。三十萬。”
杜賓微微點頭：“恭喜。三十萬已到賬?！?br>阿豪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沒有看，只是把椅子轉(zhuǎn)了個方向，一**坐下去，翹起了二郎腿。血滴在他那件黑色T恤的領(lǐng)口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了看手背上的血，舔了。
**在旁邊看得嘴都歪了：“**……兄弟你不疼??？”
“疼啊，”阿豪用***了舔嘴角的傷口，“但疼一下三十萬，你讓我疼到明天早上都行?！?br>方姐站了起來。
她走向的不是圓桌中央，而是坐在她對面的老梁。
老梁愣住了。
方姐彎下膝蓋，單膝跪地。她跪得很慢，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決定。膝蓋碰到地毯的時候，發(fā)出一聲很輕的悶響，像是某種儀式開始的鼓點。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疊好，然后低下頭，開始擦老梁的鞋子。
老梁的鞋是一雙灰白色的運動鞋，鞋頭已經(jīng)磨破了，鞋幫上沾著干了的水泥點子，鞋帶斷了又接上，打了好幾個結(jié)。方姐擦得很仔細(xì)，從鞋頭到鞋幫，從鞋幫到鞋底邊緣，把每一個水泥點子和每一塊污漬都擦干凈了。
老梁的眼圈紅了。
“妹子……你不用……”
“沒事，”方姐沒有抬頭，“我兒子三歲的時候，我給他擦過鞋。他穿的是那種小皮鞋，白色的，一周擦一次。后來他丟了，我就沒再擦過了?！?br>她擦完了左腳，換右腳。
老梁的嘴唇在抖，但他沒有再說話。
方姐擦完最后一處污漬，把紙巾疊好，放進口袋里，站起來。
“好了?！?br>杜賓的聲音響起：“完成了。三十萬到賬?！?br>方姐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鞋頭磨得發(fā)白，鞋幫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她自己從來沒有擦過這雙鞋。
**是第三個。
他在選項A、*、C之間猶豫了足足三分鐘。
選項*？跪下擦鞋？不行，太丟人了，他好歹也是個有一萬粉絲的主播。雖然那些粉絲多半是僵尸粉，但萬一傳出去呢？
選項C？扇自己耳光？也不行，阿豪嘴角那口血他還記得。他怕疼。
選項A？學(xué)動物叫？
“我選A，”**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我學(xué)個雞叫吧?！?br>他說完就后悔了，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杜賓的。那個老人的目光不重，但像一坨濕棉花壓在胸口，悶得人喘不過氣。
“喔——喔喔——”
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尖細(xì)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阿珍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靜姐面無表情。
方姐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阿城沒有任何表情。
老梁抿著嘴，不知道該不該笑。
阿豪直接喊了一句：“你這**叫？你這是太監(jiān)叫吧？”
**的臉漲得通紅。他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次。
“喔喔喔——！?。 ?br>這次聲音大了不少，但尾音破了，像一只公鴨被掐住了脖子。他的臉從紅變成了紫，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
杜賓抬了抬手：“投票。”
每個人面前的顯示屏上出現(xiàn)了兩個按鈕： "像″和 "不像"。
阿城猶豫了0.5秒，按了。
不是因為像。是因為他看出來了——**已經(jīng)快哭了。
投票結(jié)果：5票“像”，2票“不像”，1票棄權(quán)。
“超過半數(shù)，”杜賓宣布，“通過。”
**一**坐回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全濕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靜姐是**個。
她選的也是*。
她站起來，走到杜賓面前——坐在她對面的正好是杜賓——單膝跪下。
她跪下的動作干凈利落，像一個訓(xùn)練有素的管家。膝蓋著地的那一瞬間，她的裙擺恰到好處地鋪開，遮住了腿。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帕，開始擦杜賓的皮鞋。
杜賓的鞋是一雙黑色的牛津鞋，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本來就很干凈。但靜姐擦得很認(rèn)真，從鞋尖到鞋跟，從鞋面到鞋底邊緣，每一個弧度都擦到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杜賓低頭看著她，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終沒有消失。
“秦靜女士，”他輕聲說，“你在擦鞋方面的天賦，比你做金融要好?！?br>靜姐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繼續(xù)擦。
“謝謝夸獎?！彼穆曇魶]有任何起伏。
擦完最后一處，她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回座位。
坐下的時候，她的膝蓋上有一小塊紅印——是地毯摩擦留下的痕跡。她用手輕輕拍了拍，把紅印拍掉了。
通過
阿珍是第五個。
她選了A。
她站起來，沒有走到圓桌中央，就站在原地。她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
“我學(xué)貓叫。”
她沒有猶豫，也沒有不好意思。
“喵?！?br>一聲。
很短，很脆，像一只真的貓在叫。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杜賓抬了抬手：“投票。”
7票“像”，0票“不像”，1票棄權(quán)。
“通過。”
阿珍把耳機重新塞回耳朵里，坐下了。全程不到十秒鐘。
**在旁邊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老梁選了*。
他走到靜姐面前——坐在他對面的不是方姐，是靜姐——單膝跪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手帕，開始擦靜姐的黑色高跟鞋。
靜姐的鞋很干凈，幾乎是嶄新的。但老梁擦得很慢，很仔細(xì)，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很粗糙，指關(guān)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泥垢。但這雙粗糙的手拿著那塊藍色手帕，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靜姐低頭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后輕聲說了句：“你不用這么認(rèn)真?！?br>“要的，”老梁說，沒有抬頭，“我老婆以前也穿這種鞋。她生病之前，在商場賣鞋。她說高跟鞋是女人的臉，擦干凈了，走路才抬得起頭?！?br>他把最后一只鞋擦完，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站起來。
那塊藍色手帕上沾了一點鞋油的黑色印記，洗不掉了。
靜姐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謝謝?！?br>老梁搖搖頭：“是我該謝謝你?！?br>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三十萬，夠我老婆做手術(shù)了?！?br>通過
林教授是第七個。
他站起來，扶了一下眼鏡。
他選了*。
他走到方姐面前——坐在他對面的是方姐——單膝跪下。
他的動作很僵硬，膝蓋著地的時候發(fā)出了一聲悶響，像是骨頭撞在骨頭上。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停。
他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塊白色的方巾——不是紙巾，是一塊真正的方巾，疊成完美的正方形，邊角熨得很平整——開始擦方姐的帆布鞋。
方姐的鞋是一雙舊鞋，鞋頭已經(jīng)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鞋面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鞋幫上還有一塊洗不掉的醬油漬。
林教授擦得很用力，像是在擦一塊黑板，要把上面的字全部擦掉。
方姐有些不自在：“林教授，你不用……我這鞋本來就舊了……”
“舊了也要擦干凈?！绷纸淌诘穆曇艉艹粒瑤е环N不容拒絕的固執(zhí)。
他把那塊白色方巾擦成了灰色。
鞋面上的劃痕擦不掉，醬油漬也擦不掉。他用拇指按了按那塊醬油漬，像是要把它按進鞋里藏起來。
擦完之后，他把方巾疊好，放回口袋。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發(fā)出了一聲脆響。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走回座位坐下，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方姐看著自己被擦過的帆布鞋，鞋面上還留著劃痕和醬油漬，但其他地方亮了一些。她的眼眶有點紅。
通過
阿城是最后一個。
前面七個人都做完了。
方姐選擇跪地擦鞋。
**選了學(xué)雞叫。
阿豪選了扇耳光。
靜姐選了擦鞋。
阿珍選了學(xué)貓叫。
老梁選了擦鞋。
林教授選了擦鞋。
只有阿城沒有動。
杜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阿城先生，輪到你了。”
阿城站起來。
他沒有走向圓桌中央，也沒有走向任何人的座位。
他走到了杜賓面前。
“我選*，”他說，“但我不擦鞋。”
圓桌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規(guī)則是擦鞋，”杜賓的聲音沒有變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你打算擦什么？”
阿城伸出手，拿起杜賓面前桌上的一只銀質(zhì)咖啡杯。
杯壁上有一圈淺淺的指紋印。
他用袖口擦了擦杯壁，把指紋印擦掉了，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退回到杜賓面前。
“我擦了你的杯子，”阿城說，“杯子也在你面前。它干凈了。算不算完成了你的‘面前’的任務(wù)？”
房間里的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鐘。
杜賓看著他。
阿城看著他。
兩個人在那片凝固的空氣中對視。
然后杜賓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禮貌性的微笑，也不是給靜姐的那種“覺得好笑”的笑。是一種更深的笑，像是獵人看到獵物走進了陷阱，但不是因為獵物蠢，而是因為獵物太聰明了——聰明到以為自己能走出來。
“有意思，”杜賓說，“你的選項*原本是‘為坐在您對面的玩家擦鞋’。但你對面坐的是方敏女士。你繞過了這個規(guī)則，走到了我面前，選擇了擦杯子?！?br>他停了一下。
“阿城先生，你很聰明。但你忘了一件事?！?br>他朝圓桌中央揚了揚下巴。
顯示屏上出現(xiàn)了一段話——規(guī)則原文的放大版，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選項*：單膝跪地，為坐在您對面的玩家擦鞋。擦凈即可，不限時長。
杜賓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重點：“‘坐在您對面的玩家’——六個字。你對面坐的是方敏女士，不是我。你擦了我的杯子，但沒有擦方敏女士的鞋。所以，嚴(yán)格來說，你沒有完成選項*。”
阿城的表情沒有變化。
“那你的意思是——”
“任務(wù)失敗，”杜賓說，“扣除一點生命值?！?br>阿城頭頂?shù)膽腋?shù)字從3跳成了2。
房間里有人發(fā)出了輕微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方姐的手捂住了嘴。
阿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棵扎了根的樹。
“你有權(quán)選擇重新執(zhí)行選項A、*或C中的任何一個，”杜賓說，“或者——棄權(quán)。棄權(quán)不扣生命值，但本輪獎金為零?！?br>阿城沒有猶豫。
他轉(zhuǎn)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從口袋里掏出那包紙巾，抽出一張，疊好。
然后他在方姐面前單膝跪下。
方姐愣住了：“你、你不用——”
“你幫老梁擦了鞋，”阿城低著頭，聲音很平靜，“我?guī)湍悴??！?br>他開始擦方姐的帆布鞋。
那是一雙舊鞋，鞋頭已經(jīng)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鞋面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是走路的時候蹭到的。阿城擦得很仔細(xì)，把每一處能擦掉的污漬都擦掉了，擦不掉的，他用指腹按了按，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盡力了”。
方姐的眼眶濕了。
“謝謝你，”她說，聲音啞啞的，“但你不用的……你不用替我……”
“我沒替你，”阿城擦完最后一只鞋，站起來，“我是替我女兒。她叫阿念。她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等著我拿錢回去救她的命?！?br>他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坐回自己的座位。
“三十萬，我拿了?！?br>杜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任務(wù)完成。三十萬到賬?！?br>第二輪結(jié)束了。
八個人，全部通過。
**拿到了錢，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阿豪用***了舔嘴角的傷口的，嘗到了鐵銹味，但他在笑。
方姐坐回座位，把那雙被擦干凈的帆布鞋并攏，像一個小女孩第一次穿新鞋那樣小心翼翼地放好。
老梁把那塊藍色手帕從口袋里拿出來，看了很久——那塊手帕上沾了黑色的鞋油，洗不掉了。他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拍了拍。
阿珍戴著耳機，音樂聲很大，但她沒有在聽。她在想一件事——她的養(yǎng)父，那個被她氣得腦溢血、再也沒能站起來的人，曾經(jīng)在一個冬天幫她把雪地靴擦干凈過。那是他為數(shù)不多的溫柔時刻之一。
靜姐把腳上的高跟鞋脫下來，用手帕包好，放進了包里。
林教授走回座位的時候，膝蓋的疼痛讓他的步伐有些不穩(wěn)，但他的脊背始終沒有彎。
杜賓等最后一點騷動平息下來，才開口。
“第二輪結(jié)束。各位的賬戶里，現(xiàn)在至少都有四十萬。阿城先生和阿豪先生各七十萬——因為阿城第一輪之后沒有退賽，阿豪在第二輪之前也沒有退賽，累積獎金已經(jīng)計入?！?br>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袖口。
“第三輪將在明天同一時間開始。今晚，各位可以住在這里。樓上已經(jīng)為各位準(zhǔn)備好了房間。一人一間，有浴室，有床，有干凈的換洗衣服。”
他朝門口走去，走了三步，停下來，回頭。
他看了看阿城，又看了看阿豪。
“你們倆加起來有七十萬了。如果現(xiàn)在退出，你們可以拿走這筆錢，回家，過你們的日子。沒有人會找你們麻煩?！?br>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阿城的后脊背一陣發(fā)涼。
“但你們不會退出的，對吧？”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顯示屏自動切換了畫面。
每個人的屏幕上都出現(xiàn)了一行字：
當(dāng)前排名（按累積獎金）
1. 阿城 / 阿豪 —— 700,000
2. 方姐 / 老梁 / 靜姐 / ** / 阿珍 / 林教授 —— 400,000
下一輪獎金：1,000,000
下一輪代價主題：良知
阿城盯著“良知”兩個字，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良知值一百萬。
那他剛才擦鞋賺的那三十萬，買的是什么？
他沒有把這個問題說出口。
因為他怕答案。
（**章完）
“完事兒了，老板。三十萬。”
杜賓微微點頭：“恭喜。三十萬已到賬?！?br>阿豪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沒有看，只是把椅子轉(zhuǎn)了個方向，一**坐下去，翹起了二郎腿。血滴在他那件黑色T恤的領(lǐng)口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了看手背上的血，舔了。
**在旁邊看得嘴都歪了：“**……兄弟你不疼??？”
“疼啊，”阿豪用***了舔嘴角的傷口，“但疼一下三十萬，你讓我疼到明天早上都行?！?br>方姐站了起來。
她走向的不是圓桌中央，而是坐在她對面的老梁。
老梁愣住了。
方姐彎下膝蓋，單膝跪地。她跪得很慢，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決定。膝蓋碰到地毯的時候，發(fā)出一聲很輕的悶響，像是某種儀式開始的鼓點。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疊好，然后低下頭，開始擦老梁的鞋子。
老梁的鞋是一雙灰白色的運動鞋，鞋頭已經(jīng)磨破了，鞋幫上沾著干了的水泥點子，鞋帶斷了又接上，打了好幾個結(jié)。方姐擦得很仔細(xì)，從鞋頭到鞋幫，從鞋幫到鞋底邊緣，把每一個水泥點子和每一塊污漬都擦干凈了。
老梁的眼圈紅了。
“妹子……你不用……”
“沒事，”方姐沒有抬頭，“我兒子三歲的時候，我給他擦過鞋。他穿的是那種小皮鞋，白色的，一周擦一次。后來他丟了，我就沒再擦過了?！?br>她擦完了左腳，換右腳。
老梁的嘴唇在抖，但他沒有再說話。
方姐擦完最后一處污漬，把紙巾疊好，放進口袋里，站起來。
“好了?！?br>杜賓的聲音響起：“完成了。三十萬到賬?！?br>方姐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鞋頭磨得發(fā)白，鞋幫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她自己從來沒有擦過這雙鞋。
**是第三個。
他在選項A、*、C之間猶豫了足足三分鐘。
選項*？跪下擦鞋？不行，太丟人了，他好歹也是個有一萬粉絲的主播。雖然那些粉絲多半是僵尸粉，但萬一傳出去呢？
選項C？扇自己耳光？也不行，阿豪嘴角那口血他還記得。他怕疼。
選項A？學(xué)動物叫？
“我選A，”**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我學(xué)個雞叫吧?！?br>他說完就后悔了，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杜賓的。那個老人的目光不重，但像一坨濕棉花壓在胸口，悶得人喘不過氣。
“喔——喔喔——”
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尖細(xì)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阿珍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靜姐面無表情。
方姐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阿城沒有任何表情。
老梁抿著嘴，不知道該不該笑。
阿豪直接喊了一句：“你這**叫？你這是太監(jiān)叫吧？”
**的臉漲得通紅。他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次。
“喔喔喔——！?。 ?br>這次聲音大了不少，但尾音破了，像一只公鴨被掐住了脖子。他的臉從紅變成了紫，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
杜賓抬了抬手：“投票。”
每個人面前的顯示屏上出現(xiàn)了兩個按鈕： "像″和 "不像"。
阿城猶豫了0.5秒，按了。
不是因為像。是因為他看出來了——**已經(jīng)快哭了。
投票結(jié)果：5票“像”，2票“不像”，1票棄權(quán)。
“超過半數(shù)，”杜賓宣布，“通過。”
**一**坐回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全濕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靜姐是**個。
她選的也是*。
她站起來，走到杜賓面前——坐在她對面的正好是杜賓——單膝跪下。
她跪下的動作干凈利落，像一個訓(xùn)練有素的管家。膝蓋著地的那一瞬間，她的裙擺恰到好處地鋪開，遮住了腿。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帕，開始擦杜賓的皮鞋。
杜賓的鞋是一雙黑色的牛津鞋，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本來就很干凈。但靜姐擦得很認(rèn)真，從鞋尖到鞋跟，從鞋面到鞋底邊緣，每一個弧度都擦到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杜賓低頭看著她，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終沒有消失。
“秦靜女士，”他輕聲說，“你在擦鞋方面的天賦，比你做金融要好?！?br>靜姐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繼續(xù)擦。
“謝謝夸獎?！彼穆曇魶]有任何起伏。
擦完最后一處，她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回座位。
坐下的時候，她的膝蓋上有一小塊紅印——是地毯摩擦留下的痕跡。她用手輕輕拍了拍，把紅印拍掉了。
通過
阿珍是第五個。
她選了A。
她站起來，沒有走到圓桌中央，就站在原地。她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
“我學(xué)貓叫。”
她沒有猶豫，也沒有不好意思。
“喵?！?br>一聲。
很短，很脆，像一只真的貓在叫。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杜賓抬了抬手：“投票。”
7票“像”，0票“不像”，1票棄權(quán)。
“通過。”
阿珍把耳機重新塞回耳朵里，坐下了。全程不到十秒鐘。
**在旁邊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老梁選了*。
他走到靜姐面前——坐在他對面的不是方姐，是靜姐——單膝跪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手帕，開始擦靜姐的黑色高跟鞋。
靜姐的鞋很干凈，幾乎是嶄新的。但老梁擦得很慢，很仔細(xì)，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很粗糙，指關(guān)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泥垢。但這雙粗糙的手拿著那塊藍色手帕，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靜姐低頭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后輕聲說了句：“你不用這么認(rèn)真?！?br>“要的，”老梁說，沒有抬頭，“我老婆以前也穿這種鞋。她生病之前，在商場賣鞋。她說高跟鞋是女人的臉，擦干凈了，走路才抬得起頭?！?br>他把最后一只鞋擦完，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站起來。
那塊藍色手帕上沾了一點鞋油的黑色印記，洗不掉了。
靜姐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謝謝?！?br>老梁搖搖頭：“是我該謝謝你?！?br>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三十萬，夠我老婆做手術(shù)了?！?br>通過
林教授是第七個。
他站起來，扶了一下眼鏡。
他選了*。
他走到方姐面前——坐在他對面的是方姐——單膝跪下。
他的動作很僵硬，膝蓋著地的時候發(fā)出了一聲悶響，像是骨頭撞在骨頭上。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停。
他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塊白色的方巾——不是紙巾，是一塊真正的方巾，疊成完美的正方形，邊角熨得很平整——開始擦方姐的帆布鞋。
方姐的鞋是一雙舊鞋，鞋頭已經(jīng)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鞋面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鞋幫上還有一塊洗不掉的醬油漬。
林教授擦得很用力，像是在擦一塊黑板，要把上面的字全部擦掉。
方姐有些不自在：“林教授，你不用……我這鞋本來就舊了……”
“舊了也要擦干凈?！绷纸淌诘穆曇艉艹粒瑤е环N不容拒絕的固執(zhí)。
他把那塊白色方巾擦成了灰色。
鞋面上的劃痕擦不掉，醬油漬也擦不掉。他用拇指按了按那塊醬油漬，像是要把它按進鞋里藏起來。
擦完之后，他把方巾疊好，放回口袋。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發(fā)出了一聲脆響。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走回座位坐下，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方姐看著自己被擦過的帆布鞋，鞋面上還留著劃痕和醬油漬，但其他地方亮了一些。她的眼眶有點紅。
通過
阿城是最后一個。
前面七個人都做完了。
方姐選擇跪地擦鞋。
**選了學(xué)雞叫。
阿豪選了扇耳光。
靜姐選了擦鞋。
阿珍選了學(xué)貓叫。
老梁選了擦鞋。
林教授選了擦鞋。
只有阿城沒有動。
杜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阿城先生，輪到你了。”
阿城站起來。
他沒有走向圓桌中央，也沒有走向任何人的座位。
他走到了杜賓面前。
“我選*，”他說，“但我不擦鞋。”
圓桌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規(guī)則是擦鞋，”杜賓的聲音沒有變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你打算擦什么？”
阿城伸出手，拿起杜賓面前桌上的一只銀質(zhì)咖啡杯。
杯壁上有一圈淺淺的指紋印。
他用袖口擦了擦杯壁，把指紋印擦掉了，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退回到杜賓面前。
“我擦了你的杯子，”阿城說，“杯子也在你面前。它干凈了。算不算完成了你的‘面前’的任務(wù)？”
房間里的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鐘。
杜賓看著他。
阿城看著他。
兩個人在那片凝固的空氣中對視。
然后杜賓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禮貌性的微笑，也不是給靜姐的那種“覺得好笑”的笑。是一種更深的笑，像是獵人看到獵物走進了陷阱，但不是因為獵物蠢，而是因為獵物太聰明了——聰明到以為自己能走出來。
“有意思，”杜賓說，“你的選項*原本是‘為坐在您對面的玩家擦鞋’。但你對面坐的是方敏女士。你繞過了這個規(guī)則，走到了我面前，選擇了擦杯子?！?br>他停了一下。
“阿城先生，你很聰明。但你忘了一件事?！?br>他朝圓桌中央揚了揚下巴。
顯示屏上出現(xiàn)了一段話——規(guī)則原文的放大版，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選項*：單膝跪地，為坐在您對面的玩家擦鞋。擦凈即可，不限時長。
杜賓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重點：“‘坐在您對面的玩家’——六個字。你對面坐的是方敏女士，不是我。你擦了我的杯子，但沒有擦方敏女士的鞋。所以，嚴(yán)格來說，你沒有完成選項*。”
阿城的表情沒有變化。
“那你的意思是——”
“任務(wù)失敗，”杜賓說，“扣除一點生命值?！?br>阿城頭頂?shù)膽腋?shù)字從3跳成了2。
房間里有人發(fā)出了輕微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方姐的手捂住了嘴。
阿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棵扎了根的樹。
“你有權(quán)選擇重新執(zhí)行選項A、*或C中的任何一個，”杜賓說，“或者——棄權(quán)。棄權(quán)不扣生命值，但本輪獎金為零?！?br>阿城沒有猶豫。
他轉(zhuǎn)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從口袋里掏出那包紙巾，抽出一張，疊好。
然后他在方姐面前單膝跪下。
方姐愣住了：“你、你不用——”
“你幫老梁擦了鞋，”阿城低著頭，聲音很平靜，“我?guī)湍悴??！?br>他開始擦方姐的帆布鞋。
那是一雙舊鞋，鞋頭已經(jīng)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鞋面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是走路的時候蹭到的。阿城擦得很仔細(xì)，把每一處能擦掉的污漬都擦掉了，擦不掉的，他用指腹按了按，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盡力了”。
方姐的眼眶濕了。
“謝謝你，”她說，聲音啞啞的，“但你不用的……你不用替我……”
“我沒替你，”阿城擦完最后一只鞋，站起來，“我是替我女兒。她叫阿念。她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等著我拿錢回去救她的命?！?br>他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坐回自己的座位。
“三十萬，我拿了?！?br>杜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任務(wù)完成。三十萬到賬?！?br>第二輪結(jié)束了。
八個人，全部通過。
**拿到了錢，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阿豪用***了舔嘴角的傷口的，嘗到了鐵銹味，但他在笑。
方姐坐回座位，把那雙被擦干凈的帆布鞋并攏，像一個小女孩第一次穿新鞋那樣小心翼翼地放好。
老梁把那塊藍色手帕從口袋里拿出來，看了很久——那塊手帕上沾了黑色的鞋油，洗不掉了。他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拍了拍。
阿珍戴著耳機，音樂聲很大，但她沒有在聽。她在想一件事——她的養(yǎng)父，那個被她氣得腦溢血、再也沒能站起來的人，曾經(jīng)在一個冬天幫她把雪地靴擦干凈過。那是他為數(shù)不多的溫柔時刻之一。
靜姐把腳上的高跟鞋脫下來，用手帕包好，放進了包里。
林教授走回座位的時候，膝蓋的疼痛讓他的步伐有些不穩(wěn)，但他的脊背始終沒有彎。
杜賓等最后一點騷動平息下來，才開口。
“第二輪結(jié)束。各位的賬戶里，現(xiàn)在至少都有四十萬。阿城先生和阿豪先生各七十萬——因為阿城第一輪之后沒有退賽，阿豪在第二輪之前也沒有退賽，累積獎金已經(jīng)計入?！?br>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袖口。
“第三輪將在明天同一時間開始。今晚，各位可以住在這里。樓上已經(jīng)為各位準(zhǔn)備好了房間。一人一間，有浴室，有床，有干凈的換洗衣服。”
他朝門口走去，走了三步，停下來，回頭。
他看了看阿城，又看了看阿豪。
“你們倆加起來有七十萬了。如果現(xiàn)在退出，你們可以拿走這筆錢，回家，過你們的日子。沒有人會找你們麻煩?！?br>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阿城的后脊背一陣發(fā)涼。
“但你們不會退出的，對吧？”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顯示屏自動切換了畫面。
每個人的屏幕上都出現(xiàn)了一行字：
當(dāng)前排名（按累積獎金）
1. 阿城 / 阿豪 —— 700,000
2. 方姐 / 老梁 / 靜姐 / ** / 阿珍 / 林教授 —— 400,000
下一輪獎金：1,000,000
下一輪代價主題：良知
阿城盯著“良知”兩個字，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良知值一百萬。
那他剛才擦鞋賺的那三十萬，買的是什么？
他沒有把這個問題說出口。
因為他怕答案。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