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月光------------------------------------------，夕陽把整個京城染成了橘紅色。徐婉清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忽然想起了小時候母親說過的一句話?！澳輧?，這世上最苦的事，不是吃苦，而是沒有選擇?！薄，F(xiàn)在她懂了?！?dāng)她站在楓樹下，與斐錚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這一次，也許會有不同。，小到她幾乎聽不見。但它確實在那里，像一顆被埋在土里的種子，等著某一天，破土而出。，這顆種子，很快就會發(fā)芽。，沈妮在家里整整五天沒有出門。，一遍一遍地回想那天在楓林里的每一個細節(jié)——他說了什么話，用了什么語氣，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樣的。她把每一個細節(jié)都翻來覆去地琢磨，像是在拆解一局復(fù)雜的棋。，父親又把她叫到了書房。“妮兒，聽說你在山莊里和謝諍說上話了？”沈知的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爸皇桥加?，說了兩句話而已?！鄙蚰萑鐚嵒卮稹！罢f了什么？他問我是不是您讓我去的，我說不是?！保骸八@么問？是?！?br>沈知站起身，在書房里來回踱了好幾圈，手指不停地捻著下巴上那幾根胡須。這是他思考時的習(xí)慣動作，沈妮從小看到大，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這個謝諍，比我想象中要警覺，”他終于停下來，看著女兒，“但他主動跟你說話，說明他對你是有興趣的。一個男人，如果對一個女人沒有興趣，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br>沈妮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下一步，你要制造更多的機會和他接觸，”沈知走到書案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燙金封面的請柬，“這是下個月皇家書院詩會的請柬。謝諍雖然是個武將，但最喜歡附庸風(fēng)雅，每年詩會他都會去。你到時候在詩會上展示你的才學(xué)，我就不信他不注意你?！?br>沈妮接過請柬，點了點頭。
“還有，”沈知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妮兒，為父知道你不喜歡做這種事。但你要記住，沈家的**，全系于你一身。若讓謝諍查出了西北賑銀的事，不止是為父，整個沈家都要遭殃。**，你弟弟，還有你，全都逃不掉。”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沈妮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她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女兒明白?！彼f。
走出書房的時候，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繡樓，而是在花園里站了一會兒。
今晚沒有月亮，天上一顆星星也看不到，黑得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她很小的時候，母親抱著她坐在窗前看雨，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妮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最苦的事，不是吃苦，而是沒有選擇?！?br>那時候她不懂?，F(xiàn)在她懂了。
皇家書院詩會，在九州東郊的松竹書院舉行。
這是一場文人雅士的盛會，每年秋天都會吸引九州最頂尖的才子才女參加。詩會的內(nèi)容很簡單——以“秋”為題，現(xiàn)場作詩一首，由在場眾人品評高下，選出今年的“詩魁”。
沈妮到的時候，詩會已經(jīng)開始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謝諍。
他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手邊放著一杯茶，正百無聊賴地聽著那些才子們吟詩作對。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偶爾點一下頭，偶爾皺一下眉，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沈妮不動聲色地走到了女眷的席位坐下，安靜地等著。
輪到她才藝展示的時候，她站起身，走到臺前，微微欠身。
“小女沈妮，獻丑了?！?br>她略一沉吟，提筆在宣紙上寫下一首詩：《秋日登高》。
西風(fēng)一夕入庭柯，落葉蕭蕭去日多。
莫道秋來無好景，滿城金甲映山河。
詩寫得不長，但意境開闊。前兩句寫秋日的蕭瑟，后兩句陡然一轉(zhuǎn)，寫秋日也有壯美的一面——滿城的銀杏葉黃了，像金色的鎧甲，映照著大好山河。整首詩既有女子的細膩，又有男兒的氣概，讀來讓人精神一振。
全場寂靜了片刻，然后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
“好詩！好一個‘滿城金甲映山河’！”
“沈小姐果然不愧是九州第一才女！”
沈妮微笑著接受眾人的贊美，余光卻悄悄瞥向謝諍。
她看到謝諍坐直了身體。那雙一直百無聊賴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神色。他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絲驚訝，一絲贊賞，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好詩，”謝諍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全場安靜下來，“尤其是最后一句，有男兒氣概。沈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王爺謬贊了?！鄙蚰莸兔柬樠鄣卮鸬?。
“本王很少夸人，”謝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夸了，那就是真心實意?！?br>沈妮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她趕緊告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青禾湊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小姐，攝政王一直在看您呢。”
“別胡說?！鄙蚰莸吐暢獾?。
“真的，我沒胡說，”青禾急了，“您自己偷偷看一眼?！?br>沈妮沒有抬頭，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束溫暖的光，落在她的身上，讓她無處可逃。
詩會結(jié)束后，沈妮正準備離開，一個小廝攔住了她的去路。
“沈小姐留步，我家王爺有請。”
沈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跟著小廝穿過一道月門，來到了書院后院的竹林里。
月光很亮，照得竹影婆娑，像一幅水墨畫。風(fēng)吹過竹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低聲訴說什么秘密。
謝諍正站在一叢翠竹前，背對著她。
“臣女見過王爺。”沈妮行禮。
“免了?！敝x諍轉(zhuǎn)過身來。
月光灑在他臉上，把他冷硬的五官映照得柔和了幾分。他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在白天的審視和試探，而是一種沈妮從未見過的、近乎溫和的神情。
“沈妮，”他說，“你父親讓你來接近我，是嗎？”
這一次，他沒有用疑問的語氣，而是篤定的陳述。
沈妮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但她還是強迫自己保持鎮(zhèn)定：“王爺為何這么說？”
“因為你太完美了，”謝諍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完美的容貌，完美的才學(xué)，完美的舉止，甚至連出現(xiàn)的時間和地點都恰到好處。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安排的結(jié)果。”
沈妮咬住了下唇，沒有說話。
“你不必急著否認，”謝諍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下來，“我查過你。你從小被你父親當(dāng)成棋子培養(yǎng)，你的才學(xué)是為了嫁人，你的美貌是為了籠絡(luò)人心。你沒有選擇，對嗎？”
沈妮猛地抬起頭，眼眶已經(jīng)泛紅了。
她沒想到，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竟然比她的親生父親還要了解她。
“王爺想怎樣？”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要拆穿我嗎？要治我的罪嗎？”
謝諍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他們之間流淌，竹林的風(fēng)送來陣陣清香。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沈妮永生難忘的話。
“不，”他說，“我想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