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凈得過分，像是一直有人擦拭。李無塵伸手，指腹輕觸門閂，觸感冰涼，仿佛金屬從未沾過炭火。他沒推開，先側(cè)耳聽風。
風里有腳步聲。
不是鎮(zhèn)民的腳步。鎮(zhèn)民行走時會帶著幾分拖沓，衣擺摩挲，步子也會跟著祭燈的節(jié)奏挪動；可這腳步聲輕而準，落地無聲卻連貫，像一條線從巷口拉到這里。
有人從人群的背面繞開，目標明確。
李無塵沒有急著出手。他先將呼吸壓得更穩(wěn)，斗篷下的手掌貼在腰間，腰間空無一物——他并未帶刀。他所謂的“刀”在別處，在他自己的手骨與筋脈里。老人教過他：真正能斷誓的，不是刀刃，而是“刀意落處”。當?shù)兑饴湓谌说臍忾T上，刀便無形。
腳步聲靠近暗門。暗門外忽然傳來低聲：“李無塵？”
聲音從風里穿出來，帶著不確定，像是在試探他的真名。
李無塵終于把門推開一線。門縫里沒有灰塵，只有一股陳年香火味。暗門后是一條窄道，窄道通向祠堂底部的石室。石室里關(guān)著什么，沒有人告訴外人，但青鶴鎮(zhèn)的人說祖燈在此。
李無塵的回答很簡短：“你是誰？”
對方似乎沒想到他會直接問，沉默一息后，聲音更低：“你來取燈里的刃。有人付了錢，叫我先試你。”
“試？”李無塵重復(fù)這字，像在咀嚼其中的歹意。
“試你的手。你手穩(wěn)不穩(wěn)，誓斷不誓斷?！蹦锹曇纛D了頓，“你不該來青鶴鎮(zhèn)。此處不只藏燈，還有誓?！?br>李無塵聽出這人話里并無江湖客常有的客套，也沒有挑釁的夸張。更像是一個做事的人，按雇主指令來行動，能說這些，已算多余。
“雇主是誰？”他問。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窄道外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人舉起了燈籠又迅速放下。隨后，窄道入口處出現(xiàn)一道影子，影子背后的人像被燈光切出輪廓。他的身形瘦削，穿灰黑色短褂，手腕處纏著細麻，麻上隱約有暗色紋路，像毒蛛吐絲后的殘痕。
對方從人群背面繞來，竟能在祭燈日如此迅速找到這里，說明不是普通人?？衫顭o塵不在乎身份，他在乎誓——誓若是封死機關(guān)，就算高手也會折在誓上。
“雇主不方便說。”那人終于開口，“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好處：你停下，我不出手；你若要進石室，就先過我這一關(guān)?！?br>他說“這一關(guān)”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下一碗酒”。但空氣里有微弱的殺意，殺意不沖，是藏在袖口里的暗刃那種穩(wěn)。
李無塵沒有后退。他把門開得更寬了一些，讓窄道里的香火味流出來。他輕聲道：“你不該試我。你該試你自己的誓。”
那人冷笑：“誓？我沒有誓?！?br>“沒有誓才最危險。”李無塵說完，整個人忽然向前半步。
他沒有拔刀，因為刀并不在鞘里。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極細的弧，像拂過看不見的刃。那動作快得難以捕捉，窄道本就狹窄，對方再快也有空間被壓縮。李無塵的指尖落在對方手腕纏麻的位置。
砰的一聲，像敲在空鼓上。
對方腕骨一震，整個人向后退半步，腳跟擦地卻沒發(fā)出聲響。麻纏處瞬間裂開一條細縫，縫里滲出極淡的黑色粉末，粉末落地無聲，卻像帶著冷意，連香火味都被壓得更淡。
“你用了刀意！”對方驚道。
李無塵沒有回答。他的指尖收回，五指微屈，仿佛還殘留著那一瞬觸到的硬度。那人的手腕纏麻竟不是單純包扎，而是一種“誓線護腕”。誓線護腕能護住氣門，避免外來的刀意斷誓。但李無塵指尖一落，就把護腕的誓線觸斷一根，導(dǎo)致黑粉滲出。
“你到底是誰？”對方聲音里有了真正的波動，“江湖上沒有你這種出手法?！?br>李無塵轉(zhuǎn)身進窄道，沒有再與他爭辯。對方看著他的背影，像看見了某種不可解釋的刀法痕跡。片刻之后，對方追了上來，腳步依舊輕卻更快。
窄道盡頭是石室入口。石門上刻著一圈青鶴紋，鶴眼用黑石點出，如同兩粒沉著的心。石門旁立著一塊舊碑，上刻兩句字。字跡早已被香煙熏得發(fā)黑，仍能辨認：“白刃歸塵，夜不再寒；青鶴引路，燈不偏向?！?br>碑下刻著暗槽。暗槽里原本應(yīng)放某樣?xùn)|西，但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