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讓人從送飯口塞進來的。小學到高中的都有。
媽媽說，你笨就多學，別浪費小寧給你爭取來的時間。
可我連課本上的字都漸漸看不懂了。
一個人待太久，文字就變成了符號，沒有意義的符號。
我只能畫畫。
用鉛筆在墻上畫，在課本空白處畫，在練習冊背面畫。
畫什么都有，亂七八糟的線條，重復的圓圈，還有一些我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姐姐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發(fā)上陪小寧說話的媽媽。
"媽，你進來一下。"
媽媽不情不愿地跟進了房間。
沒過多久，我就聽到姐姐壓低了聲音的話。
"你給她房間里放了電子設(shè)備嗎？電視、收音機、平板，任何能接收外界信息的東西？"
"沒有。"媽媽理所當然地說，"她本來就笨，再讓她玩那些東西，更不學習了。"
"五年。"
姐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每個字我都聽得到。
不，是感覺得到。
我分辨不了她說話的內(nèi)容，但她的情緒我接收得很清楚。
她在生氣。
"五年沒有任何人跟她說話、沒有任何外界信息輸入，她的語言系統(tǒng)已經(jīng)嚴重退化了。她現(xiàn)在可能聽不懂我們在說什么。"
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
"這么嚴重？"媽**聲音有些心虛，"她不是還有課本嗎……"
"課本是單向的，沒有互動。"
姐姐走出來，手里拿著我畫的幾張紙。
線條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鉛筆戳破了。
"刻板行為，社交退縮，感官過度敏感。"
她頓了一下。
"這是長期隔離導致的后天性發(fā)育倒退。"
爸爸坐在餐桌前，放下茶杯。
"你的意思是，她廢了？"
姐姐沒有直接回答。
她看著我縮在椅子角上的樣子，問了另一個問題。
"她這個狀態(tài)，能頂替小寧嗎？"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沒有人問我這五年是怎么過來的。
他們關(guān)心的只有一件事。
我還能不能用。
小寧又咳了幾聲，輕聲開口。
"沒事的，我來教她，慢慢就好了。"
她對著所有人笑，溫柔懂事。
可她看我的時候，笑容沒有到達那雙眼睛。
第三章
小寧開始"教"我的第二天，家里來了不速之客。
門鈴響的時候，媽媽正拿著識字卡片，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念。
她的耐心大概只夠撐三張卡片。
"蘋，果。跟我念。蘋，果。"
我知道那是蘋果。
可我的嘴巴不聽我的話。
門鈴又響了一遍。
媽媽煩躁地把卡片拍在桌上，起身去開門。
"姐？你怎么來了？"
姑姑進門的時候，我正好坐在客廳角落里。
顧敏，爸爸的親妹妹，在外地一所大學教美術(shù)。
她跟我們家走得不近，上一次來好像是我被關(guān)起來之前的事了。
"路過，來看看孩子們。"姑姑換了鞋，眼睛掃過客廳，"顧念呢？"
我看見媽**身體僵了一瞬。
"在呢，那邊坐著呢。"
姑姑看到了我，走過來。
"顧念？長這么大了？"
她蹲下來看我，我下意識往后躲。
"怎么了？不認識姑姑了？"
媽媽搶過來擋在中間。
"她最近身體不太好，怕生，別嚇著她。"
姑姑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
那種目光讓我不安，不是惡意，但太專注了。
"臉色不太好啊，多久沒出門了？"
"前陣子一直在家復習，備戰(zhàn)競賽。"媽媽笑著說，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diào)。
姑姑沒再追問，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的衣服。
那件衣服是五年前的。
短了一大截，袖口洗得發(fā)毛，領(lǐng)子松松垮垮。
她什么都沒說，坐下來喝了杯茶。
小寧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姑姑已經(jīng)走了。
媽媽松了一口氣，回頭沖爸爸抱怨。
"你那個妹妹，來之前也不提前打個招話，萬一撞見小寧怎么辦？"
爸爸皺著眉頭。"我跟她說過不用常來，她不聽。"
小寧靠在樓梯欄桿上，有些喘。
"阿姨，要不以后讓顧念姐姐到樓上去吧，來客人了也方便。"
她說話輕聲細語的，每句話都妥帖。
媽媽心疼地扶她坐下。"你別操心這些，養(yǎng)好身體是正事。"
沒人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姑姑放茶杯的位置。
她走的時候，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