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陸承硯從落魄書生坐到定遠(yuǎn)侯的位子，用了整整八年。他許我鳳冠霞帔，金冊玉碟，卻為了青梅蘇婉寧，讓我在花轎里空等了九十八次。第九十九次，他又丟下迎親隊伍去追她。這回回來，不是道歉，是要我把正妻的位子讓出來。我答應(yīng)了。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我終于想起來，那枚被他嫌棄寒酸扔進箱底的舊玉佩，整個大衍朝找了十七年。
......
-正文:
第一章
"若棠，你再等一等，婉寧她又犯病了，我去看一眼就回來。"
陸承硯說這話的時候，迎親的鑼鼓還在敲。
我坐在八抬大轎里，蓋頭下面什么都看不見，只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
圍觀的百姓連議論都懶了。
"又來了。"
"第幾次了？"
"誰記得清，反正隔三差五就這樣。"
這是第九十九次。
我記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是三年前，他剛封侯，說要補辦婚儀。轎子走到半路，蘇婉寧的丫鬟跑來說小姐暈倒了。他二話不說翻身就走。
那時候我想，他到底是念舊情，也不算什么大事。
后來我就不這么想了。
婢女青禾在轎簾外壓低了嗓子。
"小姐，東西都在后面的馬車上，假路引、換洗的衣裳、銀票，全備齊了。"
我沒應(yīng)聲。
"三天后南邊有一趟鏢隊出城，里頭的人我都打點好了。到了嶺南換個名字，他就是翻遍整個北境也找不到你。"
喜轎外頭的人散了大半。
我聽見小販重新支起了攤子，賣糖人的吆喝聲蓋過了鑼鼓。
沒人在意一個被扔在街上的新娘。
"小姐？"
我掀開蓋頭。
日頭正烈，晃得人睜不開眼。
"走吧。"
"去哪兒？"
"回府。"
"不是，我說南邊……"
"先回去。"
青禾不敢再勸，扶著我下了轎。
我把頭上的鳳冠摘下來，放在轎頂。
喜服太沉，拖在地上沾了滿是泥。
走了兩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空轎子立在街中央，大紅綢緞被風(fēng)吹得亂晃。
八年前，陸承硯在村口攔住我，跪在泥地里。
"若棠，你幫我。我考了三次都沒中，先生說我的策論缺一口氣。你替我潤色，等我做了官，一定風(fēng)風(fēng)光光娶你過門。"
那時候他窮得只剩一身補丁。
我替他改策論，替他抄書，替他跑關(guān)系，替他籌趕考的盤纏。
后來他中了進士。
再后來他進了兵部，立了戰(zhàn)功，封了侯。
一路走來，我的名字沒出現(xiàn)在任何地方。
他把我從老家接到京城，卻沒給我任何名分。
戶籍上"顧若棠"三個字被他抹掉，換成了"陸府遠(yuǎn)親"。
從那以后，我連侯府大門都出不去。
他摟著我，說是為了保護我。
"京城不比鄉(xiāng)下，人心復(fù)雜。你待在府里，什么都不用操心，等時候到了，我給你一個天大的驚喜。"
等了三年。
等來的是他要娶蘇婉寧的消息。
后來蘇婉寧的事鬧崩了，他回來跟我說，一輩子只認(rèn)我一個。
再后來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空轎。
九十九次。
我站在侯府角門外，喜服上的金線**頭照得發(fā)亮。
門房看見我，愣了一下。
"夫，夫人？侯爺不是去迎親了嗎？"
"迎完了。"我說。
"那侯爺呢？"
"去找蘇姑娘了。"
門房訕訕地閉了嘴。
我一步一步走回自己住了三年的小院，院子不大，墻很高。
當(dāng)年陸承硯親手在墻頭加了半人高的磚。
他說是怕外面的人**進來。
我說這分明是怕里面的人**出去。
他笑了笑，沒否認(rèn)。
青禾替我卸了喜服，取來干凈衣裳。
我坐在銅鏡前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上的妝被汗化了一半，花黃歪斜，胭脂暈開，像是唱了一出沒人看的戲。
"小姐，你到底走不走？"
"讓我想想。"
"還有什么好想的？"
青禾急得直跺腳。
"八年了！他什么都沒給你！連個妾室的名分都沒有！"
"你替他寫的那些折子，替他出的那些主意，他在朝堂上全算成自己的功勞！"
"現(xiàn)在倒好，連迎親都迎不完一場！"
我沒說話。
不是不想走。
是怕走不掉。
上一次試著出府，我剛走到后巷，就被他的人攔了回來。
陸承硯當(dāng)晚回來，什么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