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文件袋走出律師事務所，站在鎮(zhèn)上的街道上被太陽曬了很久。

原來公公從一開始就在等。

等一個真心對他的人。

而陸承遠那邊也沒閑著，我回去的當天晚上就撞上了新的麻煩。

書房里多了一個人的聲音，不是蘇錦瑤，是個男人，說話帶著外地口音，叫陸承遠“陸哥”。

“證件我找人做好了，**通知書和醫(yī)院的診斷證明都有，到時候拿著這些去公證處做遺囑公證，就說老頭子臨終前口述的，指定你做唯一繼承人?！?br>
陸承遠說：“成本多少？”

那個人說了一個數(shù)字。

陸承遠說：“貴了?！?br>
那個人笑了：“陸哥你那些房子加鋪面少說值四百萬，這點錢算什么。”

他們在偽造遺囑。

我站在走廊里聽完全部對話，轉身走進公公的房間。

月光從窗戶縫里照進來，落在公公的臉上，他的眼睛睜著，一直看著門的方向。

他在等我。

“公公，他們要偽造你的遺囑?！?br>
他的嘴角**了一下，右手食指在被子上叩了兩下。

兩下。

他不怕。

一點都不怕。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我在陸家待了一年半。

公公的身體在我的照料下好轉了不少，右手已經(jīng)能握住勺子，左腿偶爾能彎曲，只是這些變化都發(fā)生在關著門的屋子里。

陸承遠不知道，蘇錦瑤不知道，誰都不知道。

這一年半里我聽了太多不該聽的東西。

書房那面墻隔音太差了，隔壁公公的房間幾乎就是一個天然的***。

陸承遠跟蘇錦瑤每周至少通三次視頻，有時候深夜，有時候午后，內(nèi)容我在隔壁聽得一清二楚。

蘇錦瑤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那個老不死的怎么還不咽氣?！?br>
陸承遠每次都說快了快了。

有一天夜里我給公公翻完身，坐在床邊剝橘子，聽見隔壁視頻通話又接上了。

陸承遠的聲音傳過來：“你那個妹妹還真好使，我爸的屎尿都是她收拾的，**夫我可享福了。”

蘇錦瑤笑著接話：“誰讓她命賤呢，本來就該是她嫁過來受的罪，我只是把屬于她的還給她了。”

“她從小就是這樣，我不要的才輪得到她，衣服是我穿剩的，零食是我挑剩的，連嫁人都是我挑剩的?！?br>
陸承遠說：“等我爸一走，家產(chǎn)到手，我就把她攆出去，接你過門當正房?！?br>
蘇錦瑤得意極了：“那我可就等著了，陸**的位置我先占著?！?br>
兩個人又笑了一陣。

我手里的橘子被我一瓣一瓣掰碎了，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公公的手伸過來碰了碰我的手腕。

我低頭看他，月光里他的眼角有一滴渾濁的淚，沿著眼尾的皺紋滑下去，洇在枕頭里。

他不是為自己哭的。

我擦掉他臉上的淚，把碎掉的橘子放到一邊，重新剝了一瓣完整的送到他嘴邊。

“公公，不急，慢慢來。”

他**橘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年半來的第一個字。

“好?！?br>
那個字含混不清，氣若游絲，但我聽見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公公第二天又說了一個詞。

“打，電話。”

他讓我給李律師打電話。

我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