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安十四年，深秋。
宮墻內(nèi)的銀杏葉黃得透亮，風一吹，落了滿地碎金。我站在儲秀宮東配殿的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心里盤算著一個大計。
“姐姐，你又發(fā)什么愣呢？”
身后傳來趙婉寧清脆的聲音。這丫頭年方十六，圓臉杏眼，天真爛漫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我沒回頭，手指在窗欞上敲了三下，慢悠悠道：“我在想今天中午御膳房給咱們送的飯食里有幾粒沙子?！?br>趙婉寧噗嗤一笑，走上來挽住我的胳膊：“你呀，就是嘴上不饒人。今兒個御膳房送的是***和清炒時蔬，我數(shù)過了，肉有七塊，比昨兒多兩塊呢！”
我轉(zhuǎn)過身來，一臉嚴肅地看著她：“七塊？那我那塊被你偷吃了？”
趙婉寧臉一紅，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替你嘗嘗咸淡……”
“行了行了，瞧你那心虛的樣兒?！蔽疑焓帜罅四笏龍A鼓鼓的臉頰，“吃就吃了，我又不是小氣的人。不過話說回來，七塊肉就想收買我？太天真了，起碼得八塊?！?br>說起我這個人吧，確實有點特別。
我姓沈，名清墨，字硯君——當然，字是我自個兒起的，因為我爹說我要是男兒身，光憑這名字就能中個狀元。可惜我是女兒身，而且是個不安分的女兒身。
我爹沈懷瑾，官居四品，任翰林院侍讀學士。這位老學究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生個兒子來繼承他的衣缽，于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從小教我讀書識字、琴棋書畫。我五歲開蒙，七歲學琴，八歲學畫，九歲學棋，十歲學書法，學得那叫一個雜。
琴？我會。七歲學琴，十二歲便能將《****》彈出個八分意思，我爹聽罷激動得老淚縱橫，說我再練個十年就能趕上京城第一琴師。我說爹，我一個姑娘家，趕上琴師有什么用？又不能去酒樓賣藝。我爹氣得吹胡子瞪眼。
畫？我也會。山水花鳥人物，樣樣拿得出手，尤其擅畫貓兒。我畫的貓活靈活現(xiàn)，連我家那只肥橘貓都以為畫上是它的同類，伸爪子去撓。我爹說你就不能畫點正經(jīng)的？我說貓怎么不正經(jīng)了？貓是正經(jīng)貓，我是正經(jīng)人。
棋？更不用說了。我爹愛下棋，我五歲就開始跟他學，到十歲那年他已經(jīng)下不過我了。每次輸棋他都急得抓耳撓腮，說是讓著我。后來有一回他偷偷找來翰林院的同僚跟我下，那位大人下了三局，輸了三局，面紅耳赤地說了一句“沈大人，令愛此棋藝，去考個棋待詔都綽綽有余”，然后拂袖而去。我爹追出去好遠，回來跟我說：“清墨啊，你知道你剛才贏的是誰嗎？是當朝棋待詔周懷仁?！蔽艺f：“哦，那他棋藝不行啊?！蔽业铧c沒背過氣去。
書法？嘿，我沈清墨最得意的就是這一手字?？癫菪袝瑫`書篆書，沒有我不精的。我爹常說，他送我進考場都能中個進士回來——只可惜我是個女兒身。有一年元宵節(jié)，我寫了副對聯(lián)貼在門口，路過的人都說好，還有人出價五兩銀子要買。我爹一把攔住了，說：“這是我閨女寫的，不賣！”等那人走了，我爹說：“五兩太便宜了，至少得十兩。”
武功？這個嘛……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還是個練家子。
我自幼體弱，三天兩頭生病，我爹心疼得不行，便請了個女師父教我練武強身。那師父姓柳，名如煙，據(jù)說是江湖上某個大門派的長老退下來的，武功深不可測。我跟著她練了十年功夫，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從扎馬步開始，到拳腳兵器，再到輕功內(nèi)功，不能說學了個十成十，但七八成還是有的。
柳師父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清墨，你天賦極高，若是生在江湖，十年之后必成一代宗師?？上闵诠倩氯思?，又是女兒身，這身功夫，權(quán)當保命之用吧?！?br>我當時沒太在意，覺得這深宮大院里能有什么危險？
后來我才知道，柳師父是多么有先見之明。
你看，我會的東西是不是挺多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武功還頂尖，放到現(xiàn)代那就是個全能型人才?？扇苡惺裁从媚?？到了這深宮里，我連個嬪位都沒混上，還是個小小的采女，見了誰都得彎腰行禮，說一句“主子吉祥”，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