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玄天宗外門的演武場上已經(jīng)擠滿了人。
吳曉月站在人群里，感覺腦子嗡嗡的。
就在剛才，她端著木盆去井邊打水，腳下一滑，后腦勺磕在井沿上。再睜眼，二十年的記憶涌進來——她不是這個十六歲的外門弟子吳曉月，她是熬夜看完一本修仙小說后罵罵咧咧睡著的社畜。
那本小說里，有個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女配癡戀男主孟浩，為了他爭風(fēng)吃醋荒廢修煉，最后在秘境里替孟浩擋刀，死得輕如鴻毛。孟浩轉(zhuǎn)頭就和溫柔善良的小師妹雙宿**，飛升前還感慨一句：“曉月師妹，可惜了?！?br>可惜你個大頭鬼。
吳曉月深吸一口氣，冰涼空氣灌進肺里，真實得讓她想哭。
不是難過，是氣的。
“曉月，你發(fā)什么呆？”旁邊有人推她。
是同屋的周希敏，圓臉大眼睛，嗓門敞亮：“今天基礎(chǔ)功法課，孫長老親自來！去晚了占不到前排！”
吳曉月回過神，看著周希敏關(guān)切的臉。
小說里，周希敏是她死后唯一去她墳前燒過紙的朋友。后來因為替她抱不平頂撞孟浩，被尋個由頭打發(fā)去礦場，再也沒回來。
“走?！眳菚栽抡f，聲音有點啞，“跑著去。”
兩人沖到講堂時，前排果然已經(jīng)坐滿。中間最好的位置空著，沒人敢坐——那是給孟浩留的。
孟浩還沒來。
吳曉月拉著周希敏在第三排角落坐下。周希敏小聲嘀咕：“其實第二排還有位置……”
“這里挺好?！眳菚栽路_領(lǐng)到的《引氣訣》，紙張粗糙，墨跡模糊。
她記得這本功法。小說里，女配嫌它低級，練了三天就丟開，跑去纏著孟浩請教更炫酷的劍法。結(jié)果根基不穩(wěn)，后期瓶頸卡到死。
講堂里漸漸安靜。
孫長老走進來，是個干瘦老頭，背有點駝，眼睛卻亮得像鷹。
他沒說話，先掃了一圈。目光在中間空位上停了停，又移開，落在吳曉月身上。
吳曉月正低頭看功法，手指在書頁上慢慢劃，嘴唇無聲動著，像是在默誦。
“今天講引氣入體?！睂O長老開口，聲音不大，每個字卻清晰砸進耳朵里，“我知道你們有些人瞧不上這個。覺得簡單，覺得低級。我告訴你們，玄天宗開山祖師爺，就是靠這《引氣訣》打的基礎(chǔ)，一路修到渡劫?！?br>底下有人竊笑。
孫長老沒理會，繼續(xù)講。從呼吸節(jié)奏講到靈氣感應(yīng)，再講到經(jīng)脈運行。枯燥，但細致。
吳曉月聽得認真。
她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天賦其實不差，只是以前心思沒用在正道上。孫長老講到某個關(guān)鍵處，她下意識跟著調(diào)整呼吸，小腹立刻有股暖流涌起。
很微弱，但真實存在。
她眼睛亮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動靜。
孟浩走了進來，一身月白長袍，腰佩玉帶，頭發(fā)用銀冠束得一絲不茍。他身后跟著兩個跟班，三人說說笑笑，完全沒把講堂的安靜當(dāng)回事。
孫長老停了停，看他一眼。
孟浩像是才注意到，拱手笑笑：“長老恕罪，弟子去取新領(lǐng)的劍，耽擱了。”
理由敷衍，態(tài)度隨意。
孫長老沒說什么，點點頭讓他進來。
孟浩徑直走向中間空位，經(jīng)過第三排時，目光在吳曉月身上頓了頓。
吳曉月沒抬頭。
她正盯著書頁上的一行小字，那是她剛才用指甲劃下的印記——這處運行路線，和孫長老講的有細微差別。書上寫的更迂回，長老說的更直接。
她嘗試按長老說的走。
那股暖流立刻強了一分。
“曉月師妹。”孟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吳曉月抬頭。
孟浩站在過道里，微微俯身，臉上帶著慣常的笑：“上回你說想學(xué)那招‘流云拂柳’，我今日得空，午后在桃林等你？”
聲音溫和，眼神里卻有種篤定。
他篤定吳曉月會答應(yīng)。就像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只要他勾勾手指，這個癡迷他的師妹就會放下一切跑過來。
周希敏在旁邊緊張地拽吳曉月的袖子。
講堂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邊。
吳曉月合上書。
“孟師兄?！彼_口，聲音平靜，“我今日功課還沒做完，午后要去藏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