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低沉而悠長，在寂靜的夜里傳得格外遠。
沈青衫走在陰影中，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風雨樓的人能這么快找到他，說明客棧登記入住的信息已經(jīng)被他們拿到了。也就是說，風雨樓在京城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可能已經(jīng)滲透進了各個客棧、酒樓、車馬行，甚至官府衙門。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用“周彥”這個身份了。
換身份容易，更難的是接下來的行動。他原本計劃花幾天時間在京城西北一帶探索，但現(xiàn)在風聲太緊，風雨樓和錦衣衛(wèi)的人都在找他，探索的效率會大打折扣。他需要一個更穩(wěn)妥更安全的方案。
沈青衫忽然想起了周老怪。那老怪在給他的布袋里除了三張面具和三十兩銀子外，還塞了幾封信函和一串鑰匙。信函上寫的是幾個地址和暗語，都是周老怪在江湖上的老關(guān)系，危難時刻可以去投靠。
沈青衫在一處墻角的陰影里停了下來，掏出布袋里的信函翻看。其中一封信函上寫著：“京城東四牌樓，胡記棺材鋪，胡三刀——此人欠我三條命，你持此信去，他定會全力相助。”
棺材鋪。這地方倒確實不引人注意。
沈青衫收好信函，重新戴上第三張面具——這是三張面具中最后也是最好的一張，薄如蟬翼，透氣性極佳，戴上之后是一個四十出頭、面色紅潤的富家商戶模樣。他把周彥的身份文書和路引都扔進了一口枯井里，又從懷中取出一份新的身份文書。這份文書上寫的人是歸德府一家糧行的少東家，名叫錢萬貫，**來談生意。
周老怪準備的相當周全。
做完這一切，沈青衫在夜色中辨認了一下方向，朝東四牌樓的方向走去。
東四牌樓是京城最熱鬧的商區(qū)之一，白天車水馬龍，商鋪林立。但此刻已是后半夜，牌樓下的店鋪都已關(guān)門歇業(yè)，只有牌樓頂端掛著的氣死風燈還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
胡記棺材鋪在東四牌樓北邊的一條巷子里，店面不大，門口掛著兩塊白布，上書四個大字——“胡記壽材”。這個時辰鋪子早已關(guān)門，厚重的木門緊閉，門縫里透不出一絲光亮。
沈青衫沒有敲門，而是繞到了鋪子后方的小巷里。按照周老怪信中所寫的方法，他在后門上找到了三塊壘在一起的青磚，將最上面那塊磚翻了個面，然后退后三步，靜待其變。
等了大約盞茶功夫，后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只渾濁的老眼從門縫里往外看了看，隨即門打開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盞白紙燈籠，腳下擺著一口尚未上漆的薄皮棺材。
“買棺材？”老頭聲音嘶啞。
“不買棺材。”沈青衫按照信中的暗語回答，“買三寸板。”
三寸板，是棺材板的別稱，也是周老怪和這個胡三刀約定的暗語。
老頭渾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一閃而逝：“三寸板不好買，得看你有多少錢?！?br>“錢沒有，命有三條。”沈青衫低聲道。
老頭沉默了片刻，然后讓開了身子，做了個“進來”的手勢。
沈青衫閃身進了后門，老頭探出頭往外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尾隨，才重新關(guān)上木門，插上三道門閂。
鋪子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棺材——有上好楠木的，也有普通杉木的，有刷了朱紅大漆的，也有未上漆的素白薄皮棺。白紙燈籠的微光下，一口口棺材整整齊齊地列在店堂里，場面頗有幾分陰森。
“跟我來?！崩项^提著燈籠，帶著沈青衫穿過店堂，走進了后院的作坊。作坊里堆滿了木板和刨花，空氣中彌漫著木屑和生漆混合的氣味。作坊角落里有一口特別大的棺材，足足有尋常棺材的兩倍寬，看上去像是給二人合葬用的。
老頭走到那口大棺材旁邊，伸手在棺材底板上有節(jié)奏地敲了七下。過了片刻，棺材底板竟然從下面打開了，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階梯。
沈青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棺材鋪下面居然有暗室，而且看這布置，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愣什么，下來。”老頭已經(jīng)在往下走了。
沈青衫跟著他走下階梯，腳下的臺階是夯土的，被踩得極其堅硬光滑，顯然使用了很多年。階梯盡頭是一扇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