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拍照有人吹口哨。他張嘴想解釋，兩個女生誰都沒給他機會，各自轉(zhuǎn)身走了。
趙磊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翻車了？
嗯。我靠在欄桿上，心情很好。
你咋一點都不驚訝？
我為什么要驚訝？渣男翻車不是遲早的事嗎。
趙磊看了我一眼，忽然壓低聲音：說實話，你是不是暗戀語文課代表？
沒有。
那你為什么笑？
我在笑天氣挺好。
那天之后，孫浩在班上的人緣一落千丈。男生們表面還跟他玩，背地里都在笑他；女生們基本不跟他說話了，連收作業(yè)都繞著他走。他的**職位倒沒被撤——老周不是那種會因為私生活撤**的老師——但他說話的分量明顯輕了。
后來有一天放學(xué)，孫浩在樓梯口攔住我。
劉洋，那張紙條是你寫的吧。
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最近哭過。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可憐。上輩子他騙了我五萬塊，這輩子他連騙都還沒來得及騙，就已經(jīng)被我整趴下了。
什么紙條？我說。
別裝了。班上就你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對。
你想多了。我從他身邊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孫浩，我送你一句忠告。
他轉(zhuǎn)過身來看我。
做人厚道點。我說，不止是對女生。對所有人都厚道點，該還的東西要還，該認(rèn)的錯要認(rèn)。不然以后翻車的機會還多著呢。
他沒聽懂。他當(dāng)然聽不懂。這句話是說給上輩子的他聽的。
但我痛快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吃我媽做的早飯——有時是面條臥雞蛋，有時是頭天晚上的剩飯炒一炒，有時是豆?jié){油條。爸坐在對面看他的報紙，偶爾插一句嘴，說今天有雨記得帶傘。然后我背著書包出門，在樓道里遇見鄰居王叔。
王叔在街口開了個修車攤，手藝好，人也熱心，誰家自行車壞了都找他。每天我出門的時候他也在出門，拎著一個工具箱，嘴里叼著根煙，看見我就瞇起眼睛笑：早啊小劉。
王叔早。
**最近身體咋樣？
好著呢。
那就好。上次她來修車鏈子，我看她臉色不太好，讓她多注意。
我應(yīng)了一聲，心想王叔這人真是細(xì)心，誰的臉色都能記住。然后走過拐角，保安王大爺正在保安亭里拿著他的大茶缸子，看見我就舉起杯子當(dāng)打招呼。
早啊小伙子！
王大爺早！
今天**不？
應(yīng)該不考吧。
那好好學(xué)！他咧開嘴，那顆金牙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校門口的花壇里月季開得正好，紅紅白白的，被早上的太陽照得發(fā)亮。操場上有田徑隊在跑步，鞋底蹭過塑膠跑道發(fā)出吱吱聲響。教學(xué)樓里傳來早讀的聲音，有背英語的，有背古詩的，混雜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煮開的粥。
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
二十五歲那年欠下的所有遺憾，十八歲這年一件一件地補回來了。父母健康，朋友還在，未來可期。我不敢說自己是老天爺?shù)挠H兒子，但老天爺對我確實不薄。
十一月初，學(xué)校放了兩天假。
我決定用這兩天時間去趟外婆家。上輩子外婆活到八十九歲，走的時候我在外地出差，沒趕上見她最后一面。等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入了殮，蓋著白布，什么都看不見。我跪在靈前哭得喘不上氣，姨在旁邊拉我說別哭了，外婆走得很安詳。
安詳個屁。她都沒見到我最后一面，怎么可能安詳。
這輩子我不要這個遺憾。
外婆家在隔壁縣的鎮(zhèn)上，坐大巴要兩個小時。到了鎮(zhèn)上車站，老遠(yuǎn)就看見外婆站在出站口，踮著腳往車這邊張望。她穿著一件藏藍(lán)色的棉布外套，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見我的時候整張臉都亮了。
洋洋！她走過來，摸摸我的臉，瘦了瘦了，**是不是又不給你好好做飯？
做呢做呢，我笑著彎下腰讓她摸，一天三頓，頓頓有肉。
那怎么還瘦了？你看這臉，下巴都尖了。她拽著我的胳膊往外走，手上的力氣大得不像八十歲的人。走，回家，外婆給你做***。
外婆的家還是記憶里的樣子。青磚瓦房，院子里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下壓著一口水井。堂屋里擺著外公的遺照，照片前面供著一碟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