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院暖------------------------------------------，淅淅瀝瀝打在馬車簾上，濕涼的風(fēng)鉆進(jìn)來，裹得車內(nèi)少女一陣輕顫。，一身月白細(xì)棉襦裙早已洗得發(fā)軟，袖口磨出極淡的毛邊，卻依舊漿洗得干干凈凈。裙擺堪堪蓋過腳踝，白綾軟底鞋沾了幾點泥星。、極軟，面色是常年體弱養(yǎng)出的瓷白，眉眼柔婉，怯態(tài)天然。烏發(fā)只松松挽了個垂鬟分肖髻，鬢邊碎發(fā)被雨氣打濕，軟貼在頰側(cè)，更顯得身形纖細(xì)。她雙手緊緊攥著裙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原是邊境一城縣令。去年邊敵來犯，父母率民守城，雙雙殉難。只余下她一介孤女，族中長輩見她無依，趁機(jī)霸占變賣她家業(yè)田產(chǎn)，百般欺凌。走投無路之下，她才帶著父母臨終囑托的書信，千里迢迢來投奔永寧侯府——侯府老夫人，是她外祖母的親姐姐。 ，只愿侯府看在親眷情分上，護(hù)她安穩(wěn)長至及笄。，家中一應(yīng)事務(wù)，皆由侯老夫人做主。，鎏金匾額高懸，石獅威嚴(yán)。蘇清歡下車時腳步一軟，險些滑倒，忙扶住車沿，那點弱態(tài)看得引路小廝都下意識放輕了動作。，青石板路被雨水潤得發(fā)亮。她走得極輕，裙擺掃過地面，幾乎沒有聲響，一雙杏眼垂著，長睫輕顫，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一股暖香撲面而來。，正是她要喚姨祖母的人。，眼睛瞬間就紅了。，屈膝行禮，姿態(tài)恭謹(jǐn)柔弱，聲音細(xì)得像風(fēng)拂柳絮：“清歡，見過老夫人?！?，眼尾先濕了一層，強(qiáng)忍著淚，懂事又可憐，直擊老夫人心底?！昂⒆印爝^來?！?br>老夫人連忙招手，聲音都發(fā)顫。
蘇清歡怯怯上前，步子小而輕。老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只觸手一片冰涼細(xì)瘦，再看她一身半舊棉裙，臉色白得沒血?dú)?，心疼得直抽氣?br>“苦了你了。你爹娘為國盡忠，是忠良之后。如今你落難至此，往后這兒就是你的依靠，有祖母在，必護(hù)你到及笄，絕不讓人再欺你半分?！?br>暖意順著掌心漫上來，蘇清歡再也忍不住，眼淚簌簌落下。她不敢放聲哭，只微微垂著頭，肩頭輕輕顫動，看得人心都揪緊。
“姨祖母……”她哽咽一聲，軟得讓人憐惜。
老夫人摟著她，溫語道“你以后跟著阿珩一起喚我“祖母”就好，隨后吩咐下人：收拾汀蘭院，要最向陽的屋子，鋪厚褥子，燒暖爐，再取幾套新衣裳、新頭面來，給你們表小姐換上?！?br>蘇清歡連忙搖頭，輕聲道：“祖母，孫女兒不缺……不給府里添麻煩。孫女兒只盼能在府中安穩(wěn)度日，護(hù)我及笄便足夠了?！?br>她越是懂事退讓，老夫人越是疼到心坎里。
不過半日，汀蘭院便收拾得清雅暖和。
丫鬟捧來新衣，她換上一身藕荷色軟緞交領(lǐng)襦裙，領(lǐng)口綴細(xì)白毛邊，腰間系淺碧宮絳，襯得人溫婉纖細(xì)。烏發(fā)梳成雙環(huán)垂髻，只簪一支母親留下的素銀小簪，不施粉黛，清潤動人。
老夫人來看她時，滿眼歡喜，取下自己耳上一顆珍珠耳墜，親手給她戴上：“戴著，祖母給的，保平安?！?br>蘇清歡眼眶一熱，屈膝行禮：“多謝祖母疼我。”
三日后請安，蘇清歡穿了一身淺粉綾羅襦裙，剛走到抄手游廊，就被一身艷紅衣裙的沈知月攔住。
沈知月是侯府二小姐，素來驕縱，見老夫人對蘇清歡偏疼，早已滿心嫉妒。
“你就是那個外來的蘇清歡？穿得這么素凈，裝可憐給誰看？也配讓祖母這么疼你？”
蘇清歡下意識退后半步，姿態(tài)放得極低，柔聲道：“二姐姐，我是來給祖母請安的，無意與姐姐爭什么。”
她聲音越軟，沈知月越覺得她故意扮弱，上前一步，故意用肩頭撞向她。
蘇清歡本就體弱，踉蹌著扶住廊柱，裙擺沾了青苔泥污，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眼尾立刻紅了，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
“哎呀，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鄙蛑录傩市室恍?，“誰讓你身子這么弱，風(fēng)一吹就倒，也配在侯府待著？”
蘇清歡垂眸，長長的睫毛濕了一片。
她知道，自己越是嬌柔，越是惹人疼，也越是惹人妒。
沒過幾日，沈知月便從刁難，變成了陷害。
這天蘇清歡穿一身月白暗花紗裙，親手繡了一枚荷苞，要送給老夫人。
剛走到暖閣外，就聽見里面沈知月尖利的哭聲：
“祖母！我的玉鐲不見了！那是外祖母給我的遺物，一定是蘇清歡偷的！”
蘇清歡心頭一沉，推門進(jìn)去。
一屋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屈膝行禮，聲音微顫，卻依舊恭敬：“祖母，孫女兒沒有偷二姐姐的玉鐲?！?br>“不是你是誰？我看見你進(jìn)我院子了！”沈知月哭著指她。
蘇清歡臉色一白，肩頭輕輕一顫，淚在眼底打轉(zhuǎn)，卻強(qiáng)忍著不落：“孫女兒今日一直在汀蘭院繡荷苞，從未去過二姐姐院子，丫鬟們都可以作證?！?br>她越柔弱坦蕩，越顯得沈知月咄咄逼人。
老夫人看著她快要站不穩(wěn)、卻依舊守禮的模樣，心早就偏了。
恰好沈知珩趕來。
少年今年十六，身量尚在長，挺拔清瘦，帶著干凈的少年氣。一身素色青衫，腰系素帶，發(fā)束玉冠，模樣清俊干凈，溫文爾雅，一看便是知書達(dá)理的世家子弟。
他進(jìn)門后只在合宜距離站定，并不近身，對著老夫人先行一禮，才溫聲道：
“祖母，這兩日表妹多在院中讀書刺繡，我時常路過，知她不曾隨意走動，絕無可能做此事?！?br>一番查證，下人最終在沈知月床底暗格里，找到了那只被藏起來的玉鐲。
真相大白。
蘇清歡站在一旁，眼淚終于輕輕落下來，細(xì)白手指攥著裙角，整個人輕輕發(fā)抖，卻依舊不出聲哭鬧。
那股嬌柔、委屈、懂事又隱忍的模樣，讓老夫人當(dāng)場沉了臉。
她一把拉過蘇清歡，護(hù)在身后，對沈知月冷聲道：
“**妹是忠良之后，剛失了父母，身子又弱，你不疼她便罷了，竟敢栽贓陷害！往后再敢對清歡無禮，祖母絕不輕饒！”
沈知月又氣又恨，看向蘇清歡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蘇清歡埋在老夫人心口，輕輕吸了口氣，聲音軟得像棉花：“祖母，二姐姐許是一時糊涂……孫女兒不怪她?！?br>她越退讓，越溫柔，老夫人越護(hù)她。
玉鐲一事過后，永寧侯府老夫人對蘇清歡的疼寵，早已不是表面客氣，而是實打?qū)嵎旁谛目怖镒o(hù)著。
那只據(jù)說是早年先夫人遺物的玉鐲，溫潤通透。蘇清歡腕間纖細(xì)，玉色襯得肌膚勝雪，只一眼，便叫老夫人紅了眼眶。她拉著蘇清歡的手反復(fù)看了許久，只嘆一句“像，真像***”，自此便將這孤女視作心尖肉。
一回到汀蘭院，老夫人當(dāng)即把身邊伺候十?dāng)?shù)年、穩(wěn)重得力的大丫鬟云岫撥了過來，親自吩咐：“往后你便跟著表小姐，衣食起居，半點不能委屈。一應(yīng)份例，全都按著嫡出小姐的來，少了一樣，唯你是問。”
云岫聰慧，當(dāng)即屈膝應(yīng)下：“老夫人放心，奴婢必定盡心伺候小姐?！?br>不過半日，汀蘭院便煥然一新。綾羅綢緞、點心果子接連送入，熏爐、窗幔、褥子盡數(shù)換新，從前冷清偏僻的小院，一夕之間暖意融融，處處透著被人放在心尖上疼寵的模樣。
蘇清歡本就生得嬌弱，從前顛沛憔悴，如今安穩(wěn)照料，氣色漸好，眉眼愈發(fā)清潤，靜靜立在那里，便如一幅浸了溫水的軟畫。
這日午后，日頭正好，她臨窗而坐，安安靜靜繡著蘭草。云岫端來玫瑰花露，輕聲贊她容貌出眾，蘇清歡臉頰微熱，柔聲推辭，神色羞怯柔美。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緩沉穩(wěn)的腳步聲。
蘇清歡下意識抬眼望去，院門處，一道青衫身影緩步走入。
是沈知珩。
十六歲的少年，身形清挺，帶著少年人獨(dú)有的干凈朝氣。一身素色長衫，樣式簡單，腰系素帶，發(fā)間只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不見半分矜傲，一眼望去，溫文爾雅，知書達(dá)理。
他手中提著一只小巧食盒，看見臨窗繡花的少女，腳步微頓，在合適的距離停下，溫聲開口，語氣謙和有禮：“表妹?！?br>蘇清歡心頭輕輕一跳，連忙放下繡繃，起身屈膝行禮，姿態(tài)柔婉標(biāo)準(zhǔn)：“表兄?！?br>沈知珩目光溫和掃過，并不久視，守著男女之禮，溫聲道：“方才路過祖母院里，她說你近日胃口淺，特意讓小廚房做了桂花糕，酥甜不膩，你嘗嘗?！?br>他將食盒遞至中間穩(wěn)妥處，不近身、不唐突，分寸恰到好處。
“多謝表兄?！碧K清歡微微抬頭，眼睫輕顫，上前一步接過。
她指尖纖細(xì)冰涼，不經(jīng)意輕輕擦過他的指尖，兩人皆是一頓，各自從容收回手，禮數(shù)不亂。蘇清歡耳尖微微泛紅，垂著眼，愈發(fā)嬌怯動人。
沈知珩心頭微動，面上依舊溫和，語氣沉穩(wěn)有禮：“往后在府里，不必這般拘謹(jǐn)。你是忠良之后，又是祖母認(rèn)下的表小姐，自有身份。有我在，沒人敢隨意為難你，你安心住著便是?！?br>他聲音溫和篤定，像一顆定心丸，穩(wěn)穩(wěn)落進(jìn)蘇清歡心底。蘇清歡輕輕點頭，眼尾彎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小聲應(yīng)：“嗯?！?br>那一瞬的柔媚，干凈純粹，恰好落入少年眼底。
陽光正好，小院安靜，青衫少年與碧衣少女隔案相對，時光緩慢溫柔，連風(fēng)都似停下腳步，不忍驚擾。
蘇清歡捧著食盒，輕輕打開，里面桂花糕擺放整齊，香氣清甜。她拿起一小塊，小口咬下，眉眼間露出淺淡歡喜，聲音軟乎乎：“很好吃，多謝表兄記掛?！?br>沈知珩在不遠(yuǎn)處坐下，并不近身，只安靜相陪，偶爾溫和說幾句閑話，語氣謙和，舉止守禮，沒有半分逾矩。
他從前從不對旁的女子多加留意，可面對這位身世可憐、柔弱懂事的表妹，總?cè)滩蛔∠胝辗鲙追郑瑓s又始終守著分寸，不越男女之防。
院外的海棠輕輕飄落，落在窗欞上，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少年少女安靜溫柔的時光里。
汀蘭院的暖意，來自暖爐，來自陽光，也來自眼前這位守禮溫和、默默守護(hù)的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