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系統(tǒng)------------------------------------------，沈夜坐在省人民醫(yī)院住院部七樓的走廊長椅上。，一下一下剜著他的太陽穴。走廊盡頭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明一滅地閃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澳蚨景Y晚期，腎移植手術預估費用五十萬，建議一周內(nèi)湊齊?！?，那種見慣了生死的平靜語氣，反而比任何同情都更讓人絕望。。，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自己的全部身家——***余額三萬二千八百塊，支付寶里還有六千，微信零錢四百三十塊。他租住在東五環(huán)外一個十平米的隔斷間，唯一的奢侈品是去年咬牙買的一雙八百塊的皮鞋，面試用。，演過的角色加起來戲份不到二十分鐘。最近的一個通告是三天后去橫店演一個士兵乙，片酬八百，不包路費。。。，看著走廊天花板上那盞閃爍的燈，忽然想笑。中戲表演系第一名畢業(yè)，老師們都說他是“二十年一遇的天才”，如今連給母親治病的錢都湊不齊。。，是經(jīng)紀人趙哥發(fā)來的微信語音。猶豫了兩秒，他還是點開了。“沈夜啊，那個《錦繡未央》的試鏡黃了，副導演說你形象不錯但是沒流量，他們選了寰宇的一個小鮮肉。沒事啊，哥再給你找找，有個**劇的**角色，一天五百，去不去？”。
沈夜盯著這三個字，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讓人想就地躺下再也不起來的疲憊。
他打了兩個字：“去吧?！?br>還沒發(fā)送，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醫(yī)院繳費系統(tǒng)的短信提醒：省人民醫(yī)院尊敬的沈夜家屬，您母親的住院預交金已不足，請于明日12:00前補繳五萬元，否則將影響正常治療。
五萬。
他連五萬都拿不出來。
沈夜把手機屏幕按滅，走廊重新陷入忽明忽暗的寂靜。他仰起頭，后腦勺抵著冰涼的墻壁，盯著那盞壞掉的燈管發(fā)呆。
如果當初答應了那個人的條件呢？
這個念頭像蛇一樣鉆進腦海。三年前，星辰傳媒的一位高層在酒局上把手放在他大腿上，笑著說：“沈夜，你知道的，這個圈子不養(yǎng)閑人。你跟著我，我捧你當影帝。”
他當時把那杯酒潑在了對方臉上。
然后就是三年的雪藏。不是沒戲拍，而是所有的好戲都輪不到他，留給他的永遠是“士兵乙路人甲**丙”。他的同學有的已經(jīng)拿了最佳新人，有的成了綜藝?？?，最差的也在網(wǎng)大里演過男二了。
只有他，三年了，還在原地踏步。
不，是倒退。
“我錯了嗎？”他對著天花板無聲地問。
沒有人回答。
就在他準備起身回病房陪護的時候，他的視野忽然變了。
不是幻覺，是真的變了。
一個半透明的面板憑空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右上角，像一塊懸浮在空中的玻璃，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沈夜猛地坐直身體，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手指穿過了面板，什么也沒碰到。
但面板還在那里。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檢測到強烈負面情緒波動...
匹配度計算中...
匹配度:99.97%
“天梯·惡人子系統(tǒng)”綁定中...
綁定成功。
沈夜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面板不但沒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宿主:沈夜
年齡:26
綁定時間:2035年9月17日 02:18:43
系統(tǒng)版本:天梯·惡人子系統(tǒng) v3.7.2
“這**是什么東西？”他壓低聲音，像一個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什么東西，既恐懼又急切。
面板上又跳出了一行字：
新手引導:歡迎來到天梯。每一個被娛樂圈遺忘的人，都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系統(tǒng)核心規(guī)則:完成任務獲得獎勵，失敗則扣除生命值。生命值歸零，宿主死亡。
當前生命值:62/100
新手任務已生成，請在任務面板查看。
沈夜盯著“宿主死亡”那兩個字，瞳孔微微震動。他第一反應是惡作劇，是某種高科技的投影設備。但他在中戲?qū)W過戲劇治療，了解過精神疾病的癥狀，他很確定自己此時此刻意識清醒，思維正常。
這不是幻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這是什么東西，先弄清楚它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新手任務已生成”上，念頭剛一動，面板就自動切換了頁面。
新手任務(強制)
任務描述:在24小時內(nèi)，搶奪同劇組演員的角色。目標角色:《邊城往事》中“老三”一角，當前歸屬:新人演員周逸。
完成條件:讓周逸失去該角色，由你頂替。
任務獎勵:人氣值5000，現(xiàn)金50000元，基礎演技點+2。
失敗懲罰:生命值-20。
倒計時:23:58:32
五萬。
沈夜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數(shù)字上?，F(xiàn)金五萬元。加上他手里剩下的，剛好夠補繳母親的治療費。
五萬塊，一條人命的價格。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試圖理解眼前發(fā)生的一切——這系統(tǒng)到底是什么？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為什么給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讓他去害人？
周逸。
他認識這個人。去年在一部網(wǎng)劇里打過照面，二十出頭的新人，眼睛里全是光，像極了剛畢業(yè)時的自己。那孩子沒什么**，靠試鏡硬拼下來的《邊城往事》的老三，是他第一個有臺詞的角色。
沈夜的任務，就是要搶走那個角色。
讓一個新人失去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機會，讓那雙眼睛里的光熄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發(fā)出咔咔的響聲。
“不做。”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但很堅定。
警告:放棄新手任務將被視為任務失敗，生命值-20。當前生命值將降至42/100。
生命值低于30將觸發(fā)緊急任務，連續(xù)三次緊急任務失敗將強制**綁定=宿主死亡。
是否確認放棄任務？
沈夜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42的生命值，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但“宿主死亡”四個字像一把懸在頭頂?shù)牡丁?br>可他還是搖了搖頭。
“我說了，不做?！?br>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猛地一疼，疼得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跪倒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
那種感覺只持續(xù)了不到兩秒，但他感覺像是過了兩個小時。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生命值-20。當前生命值:42/100。
新手任務已失效。
沈夜撐著椅子站起來，手還在抖。他的白T恤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
他看了一眼手機，從系統(tǒng)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只過去了不到三分鐘。
走廊里依然是消毒水的味道，依然是那盞忽明忽暗的燈。護士站的護士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問：“沒事吧？”
“沒事，低血糖?！彼冻鲆粋€笑容。
護士點點頭，縮回去了。
沈夜重新坐下，盯著那個懸浮在視野里的面板。生命值顯示42/100，血條的顏色從綠色變成了**，像一盞警示燈。
系統(tǒng)提示:生命值低于50，宿主將進入“虛弱”狀態(tài)，各項身體機能下降15%。
建議盡快完成后續(xù)任務恢復生命值。
“滾?！彼p聲說。
系統(tǒng)沒有回應，面板依然靜靜地懸浮在那里，像一個沉默的審判者。
沈夜靠在墻上，閉上眼。母親的病房就在七米外，她睡著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剛剛在走廊里經(jīng)歷了一場微型的心臟劇痛。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個把酒潑在高層臉上的夜晚。
他問過自己后悔嗎？答案從來都是不后悔。
但此刻，當他拿不出五萬塊給母親**的時候，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堅持的那些東西，到底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讓母親跟著受苦？
值不值得拿命去換？
他不知道。
手機又震了，趙哥的語音又來了：“沈夜，那個**角色被別人截了，我再找找啊，你別急?！?br>別急。
沈夜盯著那條語音，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他站起來，走向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護士叫住他：“沈夜，**媽剛才醒了，說要見你?！?br>他加快了腳步。
病房里，母親靠坐在床上，頭發(fā)全白了，瘦得顴骨高高凸起，像一張紙糊的人?？吹缴蛞惯M來，她笑了，笑容很輕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小夜，你怎么又在這兒**？不是說了讓你回去休息嗎？”
沈夜走過去，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給母親掖了掖被角。“不放心你，想多陪陪你?！?br>“你這孩子?！蹦赣H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瘦了。有沒有好好吃飯？”
“吃了，吃得好著呢。”他握住母親的手，那雙手曾經(jīng)能扛著一百斤大米上五樓，現(xiàn)在輕得像一把干柴。
母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小夜，媽不想治了?！?br>沈夜的動作僵住了。
“媽聽護士說了，手術要五十萬?！蹦赣H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咱們不治了，回家吧。媽活到這把年紀，值了。你還年輕，別把一輩子搭在媽身上?！?br>沈夜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你聽媽說，”母親握緊他的手，“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你考上了中戲。你小時候說想當演員，媽還笑話你，沒想到你真做到了。你在電視上出現(xiàn)的時候，哪怕是演一個只有一句臺詞的角色，媽都高興得睡不著覺。小夜，你是**驕傲?！?br>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fā)顫：“所以媽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別讓媽拖累你。”
沈夜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流淚。他握著母親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媽，你聽好了。手術必須做，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就天天在你面前哭，哭到你煩為止?！?br>母親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下又哭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呢？”
“隨你?！?br>母子倆對視了幾秒，都笑了。笑著笑著，沈夜把臉埋進母親的手心里，肩膀微微發(fā)抖。
三分鐘后，他走出病房，關上門。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靠在門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閃爍的燈管。視野右上角的系統(tǒng)面板還在，靜靜地懸浮著，像一只永遠不會閉上的眼睛。
生命值:42/100
虛弱狀態(tài)持續(xù)中...
新任務已生成，請在任務面板查看。
沈夜深吸一口氣，打開了任務面板。
上面只有一行字：
緊急任務(生命值＜50觸發(fā)):在72小時內(nèi)獲得至少10萬網(wǎng)絡熱度。獎勵:生命值+10，現(xiàn)金20000元。失敗懲罰:生命值-15。
兩萬塊。
加上他手里的三萬二，再借一借，也許能湊夠五萬。
沈夜盯著那個任務，眼神復雜。
十分鐘前，他剛剛拒絕了搶別人角色的任務?，F(xiàn)在，系統(tǒng)給他換了一個相對溫和的任務——只是要熱度，不要害人。
他不知道這是系統(tǒng)的妥協(xié)，還是另一個陷阱。
但此時此刻，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接?！彼p聲說。
緊急任務已接受。倒計時:71:58:14。
提示:當前宿主網(wǎng)絡熱度趨近于零，建議采取非常規(guī)手段。系統(tǒng)商城已解鎖，可消耗生命值兌換熱度道具。
警告:消耗生命值兌換道具可能導致生命值跌破30，請謹慎使用。
沈夜沒有看商城，直接關掉了面板。
他走回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打開微博。
他的微博粉絲數(shù):1823。
最新一條微博發(fā)布于三個月前，轉(zhuǎn)發(fā)了一個劇組的殺青照，配文是“感謝遇見”，點贊數(shù):47。
十萬熱度。
對一個頂流來說，是一條**的事。
對沈夜來說，是一場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必須完成。
他坐在那里，在凌晨三點的醫(yī)院走廊里，在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下，開始一條一條地翻自己的通訊錄，尋找任何一個可能幫到他的人。
通訊錄翻到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蘇念卿。
備注是“念卿”，沒有其他修飾。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劃了過去。
有些人，他不配再去打擾了。
沈夜把手機放下，閉上了眼睛。
視野右上角，倒計時一秒一秒地跳動，像心臟的搏動。
71:57:03。
71:57:02。
71:57:01。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個叫方晨的年輕人也正盯著同樣的系統(tǒng)面板，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笑容。
宿主:方晨
系統(tǒng):天梯·人氣子系統(tǒng)
當前生命值:87/100
主線任務:在三個月內(nèi)登頂微博明星勢力榜。獎勵:人氣值50000，高級魅力光環(huán)，黑料清除卡×1。失敗懲罰:生命值-40。
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同城其他宿主存在。目標識別中...識別成功。
宿主姓名:沈夜。系統(tǒng)類型:惡人子系統(tǒng)。威脅等級:低。
方晨笑了笑，把手機扔到一邊，對著空氣說：“惡人系統(tǒng)？有意思。那就看看，誰才是最后站著的那個人?！?br>他翻了個身，很快沉入夢鄉(xiāng)。
而沈夜，在那個冰涼的走廊長椅上，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六點，護士查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不在了。
長椅上只留下了一張紙條，用鉛筆寫著:
“媽，我去賺錢了，等我回來。——小夜”
紙條的邊角被攥得皺皺巴巴的，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攥了很久，最終還是松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