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的冬天，寒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在江城的老街上，卷著碎雪，打在“江城紡織廠”的鐵門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響。蘇念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下崗?fù)ㄖ獣?，指?jié)泛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這寒風(fēng)凍僵了。
“念啊，別太難過，不就是下崗嗎？有我呢?！闭煞蛑芙▏焓窒肱乃募绨?，語氣里卻沒有半分真心，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正好你在家好好伺候我和我媽，順便生個大胖小子，比在廠里累死累活強?！?br>蘇念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結(jié)婚兩年的男人。當(dāng)初她在紡織廠是技術(shù)骨干，手藝好、工資高，周建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追到手，可如今她下崗了，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旁邊的婆婆王桂蘭撇著嘴，雙手叉腰，尖酸刻薄的話像冰碴子似的砸過來：“就是！一個女人家，本來就不該拋頭露面去上班，下崗了正好省心！我告訴你蘇念，趕緊把工作辭了在家備孕，要是再懷不上，你這個周家媳婦，也別當(dāng)了！”
蘇念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她嫁給周建國兩年，勤勤懇懇操持家務(wù)，伺候公婆，每天下班回來還要洗衣做飯，從來沒敢有半點懈怠。為了生娃，她喝遍了各種苦藥，熬得臉色蠟黃，可肚子始終沒有動靜，這也成了婆婆磋磨她的借口。
以前她有紡織廠的工作，工資比周建國還高，婆婆就算看她不順眼，也不敢太過過分?？涩F(xiàn)在，她下崗了，沒了收入，在這個家里，瞬間就沒了立足之地。
“我不備孕?！碧K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要找工作，我不能在家吃白飯?！?br>“找工作？”王桂蘭像是聽到了*****，笑得前仰后合，“就你？一個下崗女工，沒文化沒本事，除了會做針線活，你還會什么？再說了，女人家的本分就是相夫教子，找什么工作，丟我們周家的人！”
周建國也皺起了眉頭，語氣愈發(fā)不耐煩：“蘇念，你別任性行不行？我媽說得對，你在家好好備孕，我一個人賺錢養(yǎng)家就夠了。再說了，你那點針線活，能值幾個錢？能養(yǎng)活這個家嗎？”
蘇念看著他們母子倆一唱一和的樣子，心里最后一絲期待也徹底破滅了。她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那個木盒子，里面裝著母親的刺繡工具，還有一本泛黃的刺繡圖譜——那是蘇家祖?zhèn)鞯姆沁z刺繡技法，母親從小就教她，她的刺繡手藝，比廠里的老師傅還要精湛。
“我的針線活，能不能賺錢，不是你們說了算?！碧K念攥緊了手里的下崗?fù)ㄖ獣?，眼神堅定，“從今往后，我自己賺錢養(yǎng)活自己，不用你們管?！?br>“反了你了！”王桂蘭氣得跳腳，伸手就要去扯蘇念的頭發(fā)，“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跟我頂嘴！今天我就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讓你知道誰是這個家的主人！”
周建國不僅沒有阻攔，反而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媽，別氣壞了身子，讓她鬧，等她鬧夠了，自然就老實了。我倒要看看，她離開了我們周家，能活成什么樣。”
蘇念側(cè)身躲開王桂蘭的手，看著眼前這對冷漠的母子，心徹底涼了。她轉(zhuǎn)身走進臥室，簡單收拾了一個包袱，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母親留下的木盒子——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未來的希望。
“我走了?！碧K念站在門口，聲音平靜無波，“從今往后，我和你們周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你們放心，我不會再回來，也不會再拖累你們?！?br>王桂蘭還在咒罵，周建國卻只是冷漠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只無關(guān)緊要的**：“趕緊走，別在這里礙眼。記住你說的話，以后別再來糾纏我們?！?br>蘇念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出周家的大門，走進了漫天風(fēng)雪里。寒風(fēng)刮在她的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可她的心里，卻比這風(fēng)雪還要冷。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雙腿發(fā)軟，再也走不動了，才停在一條偏僻的小巷口。
巷口有一間廢棄的小閣樓，是以前的老裁縫鋪留下的，門窗破舊，墻角長滿了雜草，看起來荒蕪又冷清。蘇念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終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