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br>沈昭寧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背脊挺直。膝蓋在抖，她咬住后槽牙壓下去。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了一秒。
沒有回頭。
「從今天起，」她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下來，「我房間的鎖，我自己換。」
王素芬的臉色白了。
林婉兒咬住下唇，盯著沈昭寧的背影，指甲掐進掌心。
第二章
門鎖上之后，沈昭寧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恨。
那些記憶像被什么東西按下了快進鍵，一幀一幀地往她腦子里砸。
——
她是十八歲那年被找回來的。
警方做了DNA比對，確認她就是沈家十五年前被拐走的女兒。
沈家來接她的時候，她住在南方小城的出租屋里，養(yǎng)父母跑了，留她一個人，欠著三個月房租。
她以為自己終于有家了。
沈家的別墅有六百平，門口停著四輛車。她穿著起球的棉外套站在玄關(guān)，腳上的球鞋沾著泥。
林婉兒從樓梯上跑下來，穿一條鵝**的連衣裙。
王素芬站在旁邊介紹：「昭寧，這是婉兒，在我們家長大的。以后你們就是姐妹了。」
林婉兒笑著拉住她的手：「姐姐，終于見到你了。」
手很軟，香水味很甜。
沈昭寧當(dāng)時眼眶都紅了。
我真是個蠢貨。
第一個月，她的房間被換了三次。
先是從三樓的客房搬到二樓，因為「婉兒習(xí)慣住三樓，換個環(huán)境睡不好」。
然后從二樓的主臥旁搬到走廊盡頭，因為「婉兒說你睡覺磨牙，吵到她了」。
最后被搬進了一樓的儲物間，因為「樓上房間要留給客人，你先湊合一下」。
儲物間沒有窗戶。
她在黑暗中躺了兩個月，沒有人問她冷不冷。
——
沈昭寧閉上眼睛。眼皮底下的毛細血管跳了兩下。
最疼的那段記憶浮上來了。
——
回家的第五個月。林婉兒"被確診"腎病。
王素芬在客廳哭，一把鼻涕一把淚。沈懷遠沉著臉不說話。沈昭行把體檢報告拍在桌上，紅著眼圈看她。
「昭寧，你和婉兒配型成功了?！?br>她坐在沙發(fā)的最角落，捧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水。
「我……」
「你是姐姐，你忍心看妹妹死嗎？」王素芬盯著她，眼淚掛在臉上，但目光是硬的。
那不是請求，那是命令。
「婉兒在這個家待了十五年，你才回來幾個月？你不救她，誰救她？」沈昭行的聲音提高了。
沒有人問她怕不怕。
沒有人問她愿不愿意。
手術(shù)那天，她被推進手術(shù)室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走廊。
沈懷遠在打電話談生意。王素芬在給林婉兒剝橘子。沈昭行在跟護士確認林婉兒的術(shù)后病房——單人間，朝南。
沒有人看她。
**起效前，手術(shù)燈的光刺得她流淚。
她想：算了，割一顆腎，他們應(yīng)該會對我好一點了吧。
——
她后來才知道真相。
林婉兒根本沒有腎病。體檢報告是偽造的。
那顆腎被賣給了一個地下器官中介。六十萬。
她是在死前三天才知道這件事的。
一個喝醉了的護工在走廊里打電話，她坐在輪椅上聽見了半句——
「沈家那個傻子的腎？早賣了，那個姓林的小姑娘拿了錢買了個包……」
——
沈昭寧睜開眼睛。
地板涼得刺骨。手指甲嵌進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形的白印。
她站起來。
走到桌前。
上一世的沈昭寧死在二十歲。盆骨粉碎，下半身癱瘓，被趕出沈家，租房都租不起，縮在十二平米的隔斷間里，喝了三天的白水，心臟停了。
身邊只有一只撿來的流浪貓，在她手背上舔了又舔。
沈昭寧拉開抽屜，拿出紙和筆。
林婉兒。王素芬。沈懷方。顧衍之。
四個名字。
她在每個名字后面寫了一個字。
還。
——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走了。
沈昭寧看了一眼門縫底下——一雙白色棉拖鞋的邊緣。
林婉兒的。
她收好那張紙，塞進枕頭底下。
盯著吧。這次你盯得越緊，死得越快。
第二天早上。沈昭寧下樓的時候，傭人張媽正在擺早餐。
桌上四副碗筷。
不是五副。
沈昭寧站在餐桌邊，看了一眼空出來的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