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民政局的紅章落下去，印油還沒干透。
顧辰霄把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揣進口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七月的太陽毒辣，但他覺得三年的窩囊氣，全被這日頭給蒸發(fā)了。
身后，高跟鞋的腳步聲追了上來，又急又狠。
"顧辰霄，你站住。"
林月然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帶著她一貫的命令口吻?br>她妝面精致，踩著十二公分的細跟，即便剛簽完離婚協(xié)議，依然是錦程時尚集團女總裁的派頭。
顧辰霄沒搭理，繼續(xù)走。
"跟你說話呢，沒長耳朵？"
林月然追到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語氣跟交代下屬沒兩樣。
"今晚我有個品牌方的飯局，走不開。你去我媽那兒一趟，她上周那件真絲睡袍的領(lǐng)口開線了，別人縫的她嫌扎脖子。你去給她改改。"
顧辰霄停下腳步。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面前這個理直氣壯的女人。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從一個拿過亞太設計金獎的定制成衣設計師，變成了一個隨叫隨到的家庭縫紉工。
就因為她一句"我討厭你身上總沾著線頭和布屑，像個裁縫鋪的伙計"。
現(xiàn)在，離婚證都揣兜里了，她還能說出這種話？
顧辰霄把口袋里的紅本掏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總，你是記性不好，還是眼神不好？看清楚，這本是紅色的離婚證，不是粉色的結(jié)婚證。"
林月然愣了一秒，眉頭皺了起來。
以前她只要一皺眉，顧辰霄就會立刻放軟姿態(tài)，問她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但這會兒，顧辰霄看她的目光冷到發(fā)寒，沒有一絲以前那種低聲下氣的影子。
"又發(fā)什么瘋？"
林月然不耐煩地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手里。
"離婚歸離婚，我媽待你好不好？就改個領(lǐng)口，幾分鐘的事。你反正也沒工作，閑著不如跑一趟。"
"閑著不如跑一趟？"
顧辰霄輕輕笑了一聲，笑意里全是諷刺。
"你那個好助理賀志明呢？不是整天跟在你后面轉(zhuǎn)，什么都行什么都能？讓他去啊。"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
"還是說，他只會給你端咖啡、哄你開心，連根針都穿不上？"
"你嘴放干凈點！"
林月然臉色驟變。
"志明是我的品牌總監(jiān)，他替公司拉了多少資源你懂嗎？他是干大事的人，跟你不一樣。你除了縫縫補補，你還能干什么？"
顧辰霄看著她暴跳如雷的樣子，只覺得荒唐。
當年他憑一手絕活，在高定圈子里聲名大噪，多少名流豪門求著他做一件定制禮服。
因為林月然一句"你天天碰那些針線布料，手粗得像個工人"，他推掉了所有訂單，把自己關(guān)進那間不到八平米的縫紉間里。
在她眼里，那叫"縫縫補補"，叫"只會穿針引線"。
"沒錯，我只會縫縫補補。"
顧辰霄退后一步，面上的笑意徹底消了。
"但從今天起，連這點縫補你也享受不到了。***領(lǐng)口，找裁縫鋪。你沒空照顧她，找賀志明。實在找不到人，就把你們那份高高在上的架子放下來，自己學著穿針?？傊?，這根線我不再替你們穿了。"
他轉(zhuǎn)身，抬手攔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顧辰霄！你回來！"
看著他拉開車門，林月然徹底怒了，聲音尖得路人都在看。
"你因為這點事就鬧脾氣？你是不是還在吃志明的醋？我告訴你，離了我，你一個靠女人養(yǎng)的手藝人，根本活不下去！"
顧辰霄的手搭在車門上，沒回頭。
他只是搖下半截車窗，丟出一句話。
"林月然，祝你那位品牌總監(jiān)，能幫**穿好一根針。"
"師傅，走吧。"
車窗合上，把林月然的叫聲隔在了外面。
出租車匯入車流，越開越遠。
02
林月然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手機在手里震了一聲。
來電顯示是賀志明。
她接起來。
"月然姐，手續(xù)辦完了吧？晚上我?guī)闳ツ羌倚麻_的日料，他家的包間我提前訂好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林月然劈頭罵了一句，把電話掛了。
她盯著出租車消失的方向，把嘴唇咬得發(fā)白。
她不信顧辰霄真舍得走。
三年了，他為她連事業(yè)都不要了，怎么可能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