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了半尺。
我一把按住她的嘴。
"想活，跟我走。"
她抖了半天，拼命點頭。
王府東北角有一道廢棄的排水溝，溝口的鐵柵欄銹穿了兩根。
原主的記憶里，這條溝通向城外的山溝。陸青衿嫁進來第二個月，被趕出正院的那天晚上，她坐在排水溝旁邊哭了一整夜，把地形記得清清楚楚。
我拉著碧桃鉆了出去。
溝外是一條土路，通往南邊的山嶺。夜風(fēng)很涼，天上沒有月亮，正好趕路。
碧桃一直在發(fā)抖。
"小姐，咱們?nèi)ツ膬海?
"往南走。"
"南邊什么都沒有，全是深山老林……"
"有山就夠了。"
我沒法跟她解釋什么叫窯坊空間，什么叫胎土配比。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上輩子燒了十二年的瓷，從實驗室到量產(chǎn)線全管過，經(jīng)手的瓷窯不下三十座。
現(xiàn)在我有一座隨身帶著的窯坊，缺的只是原料。
瓷器的原料是什么？
泥土和火。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這兩樣?xùn)|西。
我們走了一整夜。天亮?xí)r翻過了第一道山梁，腳底全是水泡。
遠處山坳里露出幾間灰撲撲的房頂。
碧桃差點哭出來："小姐，有人家！"
那是一個叫瓦塘的小鎮(zhèn)。
第三章
瓦塘鎮(zhèn)不大，百來戶人家沿著一條溪澗散落。
鎮(zhèn)子?xùn)|頭有一片老窯場，三座饅頭窯立在山坡上，遠遠看去像三個灰褐色的土包。煙囪上沒冒煙，窯口封著木板，看樣子停了不短的時間。
我們剛踏進鎮(zhèn)子，就被人攔住了。
一個矮胖男人，穿一件油漬斑斑的短褂，叼著一根銅煙桿。他身后站了三個幫手，各個膀大腰粗，手里攥著木棒。
"哪來的？干什么的？"
矮胖男人上下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在碧桃臉上的巴掌印上停了一瞬。
"路過的，想找個落腳的地方。"
"瓦塘不留外人。"他把煙桿往地上磕了磕，"要住可以，一天五十文銅錢。"
五十文。這地方一戶人家一天都花不了十文。
碧桃急了："你這不是……"
"嫌貴就走。"矮胖男人懶得多說，轉(zhuǎn)身朝后面的幫手抬了抬下巴。
三根棒子橫在路中間。
我拉住碧桃。
"交得起。"
從懷里掏出那枚銀簪子。
矮胖男人接過去咬了一口，掂了掂分量，臉上才松下來。
"成，這個夠住十天。十天之后沒銀子，自己滾。"
他叫馬奎。
瓦塘鎮(zhèn)的地頭蛇。
后來我才知道，這鎮(zhèn)上三座窯全是他家的。原先瓦塘靠燒陶碗養(yǎng)活全鎮(zhèn)人，四年前馬奎接手窯場，把窯工的工錢壓到原來的三成，又把陶器的賣價抬了一倍。
窯工做不下去，一個個跑了。窯場停火，鎮(zhèn)子上的人只能靠種地打獵過日子，越過越窮。
馬奎不在乎。他不靠燒窯賺錢。
他的靠山是寧安王府。
蕭衍的人管著南山一帶所有窯場的經(jīng)營權(quán)。每年窯口燒出來的東西，六成歸王府名下的瓷鋪。
窯場停了，馬奎就靠收"落腳費""過路費""取水費"刮鎮(zhèn)上的油水，日子照樣滋潤。
我沒在鎮(zhèn)子上多耽擱。
碧桃在鎮(zhèn)西頭找到一間塌了半面墻的破屋，勉強能遮風(fēng)。地上全是碎瓦片和發(fā)霉的草墊。
碧桃蹲下來鋪草墊的時候，手抖得攤不平一張。
"小姐，那個姓**……"
"先別管他。"
我走到屋后。
屋后是一條淺溪，溪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但我看見的不是石頭。
是數(shù)據(jù)。
溪床里沉積的泥土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浮了出來：高嶺石含量、長石比例、石英顆粒度。
這條溪的上游沖下來的泥，是上好的制瓷原料。
比我在實驗室里用過的大部分礦料都要細膩。
我蹲下去，捧起一把溪泥。
手心一熱，泥土無聲消失，進了空間料池。
胎土備料進度：百分之十七。
我笑了。
**章
接下來兩天，我白天順著溪澗往上游走，一邊采泥一邊往空間里送。
碧桃替我在鎮(zhèn)上找零活干，幫人劈柴、洗衣裳、喂雞，換回來一小袋糙米和幾根蘿卜。
第三天傍晚，我在溪澗上游的一處回水*里發(fā)現(xiàn)了一片白色的礦脈。
手心一碰，數(shù)據(jù)彈了出來。
瓷石。
品級極高的瓷石。
上輩子在實驗室里，這種品質(zhì)的原礦要從景德鎮(zhèn)專門調(diào)配。
我把能搬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