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兇。
但年輕的時候是什么樣？在我的時間線里，我認識我**時候她已經四十多了。
"走吧。"林小鹿說，"上課鈴快響了。"
"去哪？"
"我是高一（5）班的。但今天轉到了你們班。"
"你轉到我們班？"
"對。班主任說年級第一**哪個班都行，我自己選了你們班。"
我還沒來得及問為什么，走廊盡頭傳來了高跟鞋踩地面的聲音。
嗒。嗒。嗒。
節(jié)奏很穩(wěn)，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
一個女人從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走過來。
灰色西裝套裙。頭發(fā)盤在腦后，露出干凈的額頭。鼻梁很直。嘴唇抿著，嘴角沒有任何弧度。手里拿著一個鐵皮暖水瓶。
王桂芬。
三十八歲的王桂芬。
她路過我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洗衣粉的味道。藍色的那種。超市里最便宜的。
我的膝蓋有點發(fā)軟。
她停了一下?？戳丝次?，又看了看林小鹿。
"你們哪個班的？"
"高二（3）班。"我說。
聲音有點抖。
她沒有笑。把暖水瓶換到另一只手上，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小鹿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閨女***。"
我沒理她。
但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三十五年。我第一次見到我媽年輕時候的樣子。
遠處的上課鈴響了。
叫媽還是叫老師
上課鈴響了最后一遍，我才走**室。
林小鹿已經坐在**排靠窗的位置了。我的旁邊。我拉開椅子坐下，她朝我點了一下頭。
就點了一下。像一個第一次見面的新同事。
我把課本翻到第47頁。數(shù)學課。林小鹿翻到了第82頁。
"這節(jié)是語文課。"她頭都沒抬。
我換成了語文。
張愛民夾著教案走進來，開始講《赤壁賦》。我盯著課本，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左邊坐著十五歲的閨女。腦子里裝著三十五歲的自己。窗外是2008年的秋天。
像一個*ug。
林小鹿寫字的姿勢很端正，握筆的位置靠下，從小練過字的那種。我看了她五秒鐘，她轉過頭來。
"看什么？"
"看你有沒有認真聽課。"
"你倒是管管自己。語文課本拿倒了。"
我低頭一看。真拿倒了。
后門被敲了兩下的時候，張愛民講得正帶勁。
所有人都回頭看。
一個穿灰色西裝套裙的女人站在門口。跟張愛民點了點頭，示意借用一分鐘。
張愛民立刻閉嘴，還下意識站直了。
王桂芬走進來。
她沒看學生，徑直走到講臺旁邊，壓低聲音跟張愛民說了幾句。我豎起耳朵，只聽到"月考""監(jiān)考"幾個詞。
她的聲音本來就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經過**排的時候，目光掃了一下。
先看了林小鹿。多看了大概一秒。然后看了我。
她的眼睛跟我很像。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棕色。未來記憶里的王桂芬戴著老花鏡，眼睛已經渾濁了。但現(xiàn)在這雙眼睛，很亮。
她什么也沒說。走了。
林小鹿低著頭，筆尖在紙上畫圈。等后門關上了，她才開口。
"她看我那一秒在想什么你知道嗎？"
"什么？"
"在想：這學生好面生，怎么來了高二（3）班。"
"她看我呢？"
"她看你是在想：這男生怎么一直盯著我看。"
我沒說話。因為她猜得對。
放學的時候，我拎著書包走出校門。校門口有一排小賣部，2008年的烤腸一塊錢一根，淀粉很多，但味道好。三十五歲的我已經十年沒吃過學校門口的烤腸了。
"小伙子。"
一個聲音從烤腸攤后面?zhèn)鬟^來。
一個男人蹲在路牙子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兩道油印。手指很粗，指甲縫里全是機油。
臉曬得很黑，顴骨很高。頭發(fā)剃得很短，像秋天的板寸草地。
手里攥著一束花。
野花。路邊摘的那種。黃的，白的，紫的。幾根狗尾巴草混在里面，綁得歪歪扭扭。
林建國。
我未來的親爹。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嘣響了一聲。一米七五的個子，背有點彎?？戳宋乙谎?，咧嘴笑了。牙缺了一顆，左邊的門牙。
林建國。未來記憶里，他五十二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