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開銷，你算過沒有？"
我們?yōu)檫@事翻來覆去地吵。
最后是父親自己打電話來。
"小言，我不去了。鎮(zhèn)上挺好的，鄰居老趙兩口子隔三差五來看我，放心。"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上，從八點坐到十一點，腦子里來來回回就一個念頭：什么時候開始，我連把自己父親接到身邊都做不到了。
這回父親來，是因為鎮(zhèn)上的老孫頭沒了。
老孫頭跟父親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好得跟親兄弟一樣。
頭天還在集市上下棋，第二天清早人就走了，心梗，沒搶救過來。
父親在電話里的聲音有點啞。
"人這一輩子，就那么幾十年的事。我跟老孫還說好開春一塊兒**那看看的……"
我聽出來了，他想來。
"爸，那您就過來住一陣子，正好我這段不忙。"
"那，那我來待幾天，看看念念。"
父親到的那天，我請了半天假去接。
**站出口，我一眼就看見他了。人群里，穿著一件洗白了的藏藍色夾克，手里拎著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帆布包，站在那東張西望。
"爸！"
父親瞧見我，臉上一下子就亮了。
"小言，讓你跑一趟。"
我接過帆布包，沉得不輕。
"帶這么多東西干什么？"
"給念念買了幾袋奶片，還有咱那邊的干蘑菇、紅薯粉條，城里買的哪有家里的好。"
到家的時候孟琳還沒下班。
我把父親領進次臥安頓好，他坐在床邊，兩只手**膝蓋，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這房間好，又干凈又亮堂。"
"爸，您先歇會兒，我去做飯。"
"不累不累，我來。"
父親說著就往廚房走。
晚上六點多，孟琳推門進來。
她在門廳換鞋的時候看到了那雙舊布鞋，手頓了一下。
"來了？"
"嗯，中午到的。"我說。
孟琳沒再多問，換了拖鞋徑直進了臥室，門在身后帶上。
父親從廚房探出頭。
"琳琳回來了？飯好了，我蒸了魚，快來吃。"
"哦。"
一個字，隔著一扇門。
那頓飯吃得像啞劇。
孟琳全程在看手機，父親也不太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給念念碗里夾菜。
念念倒是高興得很，摟著父親的胳膊。
"爺爺，你明天送我上***好不好？"
"好好好，爺爺送你。"
"媽媽也一起去！"念念扭頭看孟琳。
"媽媽要上班。"
孟琳連頭都沒抬。
桌上的溫度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第六章 回執(zhí)單的秘密
父親住到第三天的時候，我發(fā)現了一件事。
那天我下班回來得早，父親在陽臺上接電話。
他壓著嗓門說話，聽見我開門，聲音一下子就低了。
我換了鞋走到陽臺門口，父親已經掛了電話，手機攥在手里，神情有些慌。
"誰的電話？"
"哦，老趙的，問我什么時候回去。"
他說得很快，笑了一下就轉移了話題，問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沒多想。
但后來幫父親洗衣服的時候，從他夾克的內兜里摸到一張紙。
是一張銀行回執(zhí)單，對折了好幾道，邊角都毛了。
我本來打算隨手放回去，但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整個人就愣住了。
是一筆轉賬記錄。
金額是五十三萬。
轉出時間是四年前。
收款方的戶名，打印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幾個字："陸……房產……"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腦子里嗡嗡作響。
五十三萬。
四年前。
那正好是我付房子首付的時候。
我的首付一共是四十五萬。其中自己攢了二十三萬，跟朋友借了十幾萬，父親給了四萬。
可這張回執(zhí)單上的數字是五十三萬，遠遠超過父親給我的那四萬。
那剩下的錢，去了哪里？
我想開口問父親，但看著他正在廚房忙活的背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可能有自己的事，跟我沒關系。
也許是他幫別人辦的事。
我把回執(zhí)單原樣折好，放回了夾克口袋。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孟琳背對著我，呼吸很均勻，已經睡著了。
我腦子里反反復復就是那個數字。
五十三萬。
四年前，父親住的還是鎮(zhèn)上的老房子。院子連帶房子加起來，當年大概能值個一二十萬。
但那片地這幾年被劃進了開發(fā)區(qū)，地價翻了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