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上，她終于撐不住了。

那天我們沿著江邊走，十一月的風已經(jīng)很涼了。
她一直沒說話，我側(cè)過頭看她，發(fā)現(xiàn)她眼淚已經(jīng)掉下來了，無聲無息的，順著臉往下淌。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結果出來了？”
她點頭。
“什么情況？”
她擦了一下眼睛，聲音很輕。
“肝癌。中晚期?！?br>我腦子里嗡了一下。
“醫(yī)生怎么說？”
“說還能治，但要手術，要化療，后面可能還要靶向藥。**下來，醫(yī)生估了個數(shù)。”
她頓了頓。
“六十八萬五。”
六十八萬五。
這五個字掉進我耳朵里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從江邊的臺階上一直往下沉，沉到了江底。
我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江面上有船經(jīng)過，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過了很久，我才問。
“你們家自己能出多少？”
她搖頭。
“我媽這些年攢的錢，加上我爸以前的積蓄，攏共也就八九萬。親戚那邊，我媽已經(jīng)在問了，但你也知道，家里親戚都是普通人。”
“那還差很多?！?br>“嗯?！?br>那晚我們各自回去。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燈，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那個數(shù)字——六十八萬五。
我存款八萬。
她家能湊個十來萬。
親戚那邊頂天了再來三五萬。
加在一起，連一半都不到。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人是在工位上坐著的，但魂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同事**路過，拍了一下我的桌子。
“許言深，你今天什么狀態(tài)？臉色跟紙一樣白?！?br>“沒事，昨晚沒睡好。”
他嗤了一聲，沒再多問。
那天晚上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我把事情說了，我媽沉默了很長時間。
“言深，你跟那個姑娘才處了兩年，還沒結婚呢。這種事……”
她停了一下。
“你自己想清楚?！?br>“媽，我就是想問，家里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
“什么辦法？**那個五金鋪一個月才掙幾個錢？家里每個月的開銷都緊緊巴巴的，你讓我們拿什么幫？”
她的語氣不算冷，但很硬。
“你那八萬塊是你的血汗錢，你自己掂量著辦。但家里這邊，你別指望了。”
掛了電話，我又打給了大伯。
大伯說日子都不好過，手頭沒有余錢。
打給表哥。
表哥說剛還完車貸，最多能借兩千。
打給大學同學老周。
老周說可以借五千，多了真沒有。
我翻完通訊錄里每一個可能開口的人，把所有能借到的數(shù)字加在一起，滿打滿算——兩萬三。
兩萬三加上我的八萬，十萬三。
離六十八萬五，差了五十八萬二。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那個計算器上的數(shù)字，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放音樂，很吵，我聽不見。

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我和宋清禾見面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不是她不找我，是我開始躲她。
說加班。說去外地跑客戶。說這兩天身體不舒服。
每次她都說：哦，那你注意休息。
不追問，不糾纏。
這反而讓我更難受。
有一天她在微信上給我發(fā)了一張照片。
是她爸在病房里的，人瘦了一大圈，靠在床頭，臉色蠟黃。但對著鏡頭勉強擠出了一個笑。
她配了兩個字：加油。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宋志遠這個人，我見過幾次。個子不高，偏瘦，話不多，但每次見我都客氣得不行。有一回我去她家，他非要給我炒幾個菜，說小許啊你太瘦了要多吃。
就是這么個老實人，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那段時間我的業(yè)績一落千丈。
跑客戶的時候心不在焉，人家問我藥品的適應癥我張口就說錯，連老客戶都開始皺眉頭。
月底的業(yè)績會上，部門經(jīng)理點了我的名。
“許言深，你這個月怎么回事？業(yè)績倒數(shù)第三，你去年可是拿過季度第一的人。”
我站起來低著頭。
“最近狀態(tài)不好，下個月一定調(diào)整?！?br>經(jīng)理看了我?guī)酌搿?br>“狀態(tài)不好也得干，公司不養(yǎng)閑人?！?br>散會后，**靠過來。
“真沒事？我看你最近跟丟了魂似的。”
“沒事。私事?！?br>他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