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先是粗樂，又是細樂，來來回回三遍！”另一個內(nèi)侍叫張永福的，已經(jīng)把話說顛倒了。
霍守義將信將疑，跟著兩人繞到火神廟大殿前。三個人把耳朵貼在窗上聽——什么聲音也沒有。
劉安急了：“剛才明明聽見的，我們換了好幾班崗都聽見了，不會停了吧？”
霍守義想了想，說：“要不咱們推開進去看看？”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沒異議。劉安伸手推門，大門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的，推不開。張永福也上去幫了把手，使了大勁，門開了。三個人正探頭往里張望，忽然看見大殿內(nèi)有一團東西在動——
霍守義描述說，那是一個火球，或者說是一團火紅的圓形的光，從神龕的方向滾出來，越滾越快，越滾越大，撲通一聲，從殿門上方騰空而出，直上云霄。等三個人反應(yīng)過來跑出去看的時候，火球已經(jīng)升到極高處，向著西南方向飛去了。
三個人跪在地上磕頭，把腦袋磕得青了一個月。廟內(nèi)外趕來看熱鬧的街坊鄰里越來越多，議論紛紛。
接著，另一件怪事接踵而至——哈噠門火神廟（在朝陽門附近）的廟祝五更天起來上香的時候，發(fā)現(xiàn)殿中的火神塑像竟然在動。據(jù)他的描述，火神爺像是活過來了，威風(fēng)凜凜地就要走下殿臺，一手揮著拂塵，一條腿已經(jīng)邁了出去。廟祝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使勁磕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火神老爺，外邊天旱，切不可走動??！”火神爺?shù)你~像果然不動了，但那股子要往外走的姿態(tài)僵在半空，怎么扶也扶不回去。
還有一個說法來自《天變邸抄》，說張家*那邊也有一個火神廟，常年鎖著門沒人敢進去。偏偏這天早上，那把鎖自己斷了，落在地上碎成兩半。
這些事，在今天看來當(dāng)然是無稽之談。但對于天啟六年五月初六日的北京市民而言，這不是什么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發(fā)生在他們身邊的真實事件，是有人證、有物證、有廟祝的口頭交代**的。退一步說，就算這些事情有多半是穿鑿附會的民間怪談，那也得有一個基本的事實基礎(chǔ)——那天早上，北京城里確實有什么東西不對勁了。
有位史官后來在筆記里寫了四個字，很多人覺得那才是不必求證也無法求證的真相。
他說的是：
“人心惶惶?！?br>這四個字，最要緊。
三
天啟六年，大明王朝正滑向深淵。
這句話說起來有些夸張，但如果你站在天啟六年的北京城里，你會覺得這絕不是聳人聽聞。
皇帝朱由校，當(dāng)時二十一歲。
這孩子的命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他是萬歷皇帝朱翊鈞的長孫，光宗朱常洛的長子。爺爺在位四十八年，***歷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之一，死后給**留下一副爛攤子，**當(dāng)了一個月皇帝就撒手不管了。朱由校十六歲即位。
一個人十六歲當(dāng)皇帝，擱在別處的歷史上，興許是好事，甚至是可以有一番雄才大略的。但朱由校有一個不太適合當(dāng)皇帝的特點——他太愛玩木匠活了。據(jù)記載，他最喜歡干的事是做家具，做漆工活兒。他親手雕刻的木偶，栩栩如生，比民間藝人的手藝還好；他做的家具，精巧別致，連宮里的老工匠都自愧弗如。
問題就出在這里了。一個帝王，如果只是愛玩兒，那也沒什么大不了，中國歷史上愛玩兒的皇帝多的是。但問題是，一個愛玩兒的少年君主的背后，一定會有另一個人來替他打理朝政。這個人選了魏忠賢。
魏忠賢，河北肅寧人，出身貧寒，早年混跡市井，后來自己**入宮，一步步爬到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的位置上。他是一個極度貪婪、極度**、極度不擇手段的人，但同時——這個“同時”很重要——他也是一個極有能力、極會辦事的人。
《酌中志》對魏忠賢出行的排場描寫得細致入微：他出行之前，先要提前十天在他要停駐的地方準(zhǔn)備停當(dāng)，賞銀像流水一樣發(fā)出去，絡(luò)繹不絕。普通百姓在他經(jīng)過的地方，家家戶戶焚香設(shè)案，插楊柳枝條，跪地迎接。他的車駕隊列，如雷電轟鳴，遮天蔽日。用現(xiàn)在的話說，那陣仗比皇帝還大。
魏忠賢手下養(yǎng)著一批能干的人，都呼之為“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