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腳步（一）------------------------------------------（一），終于**亮了。，是暴雨過后，天邊泛起的那種灰白、慘淡的光，勉強能看清東西，但空氣又濕又冷，沒一點暖和氣。，坐了一夜。腿麻了，胳膊僵了，眼睛又干又澀，像撒了把沙子。手里的水果刀握得太久，手心被刀柄硌出了深印。門口那攤暗紅色的污漬已經(jīng)干成了深褐色，像一塊丑陋的傷疤死死烙在地上。天花板的滴水不知啥時候停了，就剩下一片難看的深色水漬。，世界安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毛。，那條空白號碼發(fā)來的“天亮后，去七樓”的短信，還冷冷地躺在那里。那個匿名者的警告“下次，它就要進來了”也像用刀刻在腦子里一樣。，還是不去？，扶著墻慢慢站起來，渾身骨頭嘎巴響。又冷又餓，但腦子因為一晚上沒睡和極度的緊張，反而有種病態(tài)的清醒。。必須去。。不是這么兩眼一抹黑，提著把水果刀就上去送死。他得先搞清楚，樓上到底什么情況。至少，得知道“它”大概是個啥，昨晚那些動靜到底是沖什么來的。，看向外面。樓下小區(qū)開始有人走動了，老頭老**出來遛彎，依稀能聽到說話聲。白天的世界，看起來好像又**恢復正常了。但這正常，就像一層薄冰，他知道冰層下面是什么。。門板上那個被撞出來的凹陷還在，看著就瘆人。鎖孔黑乎乎的。他這次學乖了，打死也不再把眼睛湊上去了。門縫底下，干涸的血漬邊緣，摸上去還有點濕滑。。門沒鎖，但他沒立刻拉開。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外面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咚咚的心跳聲。，他猛地拉開門，同時身體向后一閃，水果刀橫在胸前，緊張地盯著門口。，空無一人。
樓道里光線昏暗，但能看清。地上很干凈，沒有水，沒有血，昨晚那些滲進來的、門外徘徊的痕跡，消失得干干凈凈，好像**只是一場噩夢。只有空氣里，還飄著一絲極淡的、散不掉的潮濕霉味。
林舟小心翼翼地把頭探出去，左右看了看。606對面的605，門關(guān)著，門把手上插滿了小廣告，看著很久沒人住了。整條走廊寂靜無聲，像個墳墓。
他走出門，反手輕輕帶上，沒鎖。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通往七樓的樓梯。
樓梯上同樣干干凈凈，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是……就在通往七樓的第一級臺階上，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腳印。
一個模糊的、沾著泥水的赤腳腳印，腳尖朝著樓下的方向。就印在灰塵里，看起來很新鮮。
林舟的心猛地一沉。昨晚，真的有“東西”下來過？還停在他門口？
他握緊刀，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上樓。轉(zhuǎn)身下樓，他得先搞點吃的喝的，補充體力，順便……試試能不能從別人嘴里套出點話來。
走到五樓時，他聽到點動靜。504的門開著一條縫，里面?zhèn)鱽磉捱扪窖降膽蚯?。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誰??？”一個有點沙啞的老**的聲音。
“阿姨**，我是新搬來六樓的租客?！绷种郾M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點。
門開了，一個頭發(fā)花白、穿著舊棉襖的老**，手里還拿著把青菜，警惕地打量他：“六樓？哪間？”
“606。”
聽到606，老**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眼神里閃過警惕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諱。她沒說話，就看著林舟。
“阿姨，我想問問，咱這樓上……七樓，還住人嗎？”林舟找了個話頭，“昨晚好像聽到樓上有點動靜，是不是誰家水管壞了？吵得我沒睡好?！?br>老**的臉色更難看了，她往后退了小半步，聲音壓低：“七樓？早***前就沒人住了！空著！我勸你啊，六樓那房子……能退趕緊退了，別住?！?br>“為啥啊阿姨？那房子……有啥問題嗎？”林舟故作不知，一臉懵懂。
“有啥問題？問題大了！”老**似乎憋了很久，又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語速加快，“那房子不干凈！以前住那兒的人，不是瘋了就是跑了！尤其是七樓，邪性！半夜總聽到有女人哭，還有走來走去的聲音，光著腳，嗒嗒嗒的，滲人得很！我們老住戶都知道，晚上都不讓孩子靠近那棟樓！”
“女人哭？走路聲？”林舟心里一緊，但臉上還是裝著好奇，“阿姨，您聽過？具體是七樓哪間?。俊?br>“還能是哪間？701唄！”老**脫口而出，隨即又像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趕緊擺手，語氣有點急，“哎呀，我跟你說這些干啥！你趕緊搬走就是了！聽人勸，吃飽飯！這房子租不得！我還有事，關(guān)門了！”
說完，不等林舟再問，“砰”地一聲就把門關(guān)上了，緊接著里面?zhèn)鱽砹朔存i的聲音。
701！果然是701！
老**的反應，印證了之前的一些信息。七樓701，是公認的兇宅、鬼屋。
林舟站在504門口，沉默了幾秒，轉(zhuǎn)身下樓。在小區(qū)門口那個又小又破的超市，他買了最便宜的面包、礦泉水和一包最嗆人的煙。付錢時，他裝作隨口問老板：“老板，咱這3號樓七樓，是不是一直空著啊？我看都沒人住?！?br>超市老板是個中年禿頂男人，正靠在柜臺上刷手機短視頻，外放聲音很大，頭也不抬：“七樓？哦，3號樓啊，空著呢，好多年了。那層不吉利，租不出去也賣不掉?！?br>“為啥不吉利？出過事？”
老板這才抬起頭，瞥了林舟一眼，眼神有點古怪：“你新來的？打聽這個干啥？”
“我住六樓，昨晚聽到樓上老有動靜，像有人走路，還有點滴水聲，有點擔心，是不是誰家水管爆了沒人管。”林舟遞過去一根剛買的煙。
老板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臉色緩和了點，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六樓啊……那你可小心點。七樓701，十年前死過人，一個小姑娘，說是失蹤，我看吶……懸。后來那房子就鬧鬼，聽說半夜有水聲，有女人哭，還有高跟鞋走路的聲音——可那房子明明空著！邪門得很！物業(yè)都不管那層，電表都掐了。”
“那……就沒請人來看看？或者，那家人的親戚沒來處理？”
“處理？怎么處理？”老板搖搖頭，“那家人早就搬走了，沒影了。請人？以前有不信邪的愣頭青進去過，結(jié)果屁滾尿流地跑出來，臉都嚇綠了，病了好幾天。后來就再沒人敢碰了。”老板擺擺手，“小伙子，聽我一句，晚上睡覺警醒點，聽到啥動靜都當沒聽見。白天也盡量少在樓道里待。那地方……陰氣重?！?br>離開超市，林舟一邊啃著干得掉渣的面包，一邊消化著這些信息。所有人的說法都**一致：701是兇宅，有女鬼，有水聲，有腳步聲。看來這就是“樓上腳步”這個階段他要面對的“異?！?。
但短信讓他“天亮去七樓”。去干嘛？送死嗎？
他回到3號樓樓下，沒立刻上去，而是在樓下的花壇邊坐下，抽著煙，看著進進出出的住戶。他想看看，白天這棟樓，到底有沒有人上七樓。
觀察了快一個小時，進出的都是低樓層的住戶，沒人往上走。七樓，在白天，似乎也是一個被徹底遺忘和避諱的角落。
掐滅煙頭，林舟起身，決定回去。至少，他得在白天，親自靠近701門口看看。不進去，就在門口感覺一下。
他重新走上六樓，經(jīng)過606時停頓了一下，沒進去。直接邁步，踏上了通往七樓的樓梯。
灰塵在腳下?lián)P起。那個泥水腳印還在。他一步步往上走，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動。
終于，他站到了七樓的樓梯口。
格局和六樓一樣，三戶。701和702對著樓梯，703在盡頭。701的深綠色防盜門緊閉，上面貼著的福字和春聯(lián)早已褪色破爛，被厚厚的灰塵覆蓋。門把手上，掛著一把老式的、銹得都快看不出原樣的掛鎖。看起來，確實很久沒人動過。
但林舟一靠近，立刻就聞到了那股味道。
比樓下更濃的、潮濕的霉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昨晚聞到過的腐朽氣。味道的來源，正是701的門縫底下。
他停在701門口，距離門板一米多遠，側(cè)耳傾聽。
里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他猶豫著，要不要再靠近點，聽聽有沒有滴水聲……
就在這時——
“嗒?！?br>一聲極其輕微的、但異常清晰的滴水聲，從701的門內(nèi)傳了出來。
就像水龍頭沒關(guān)緊，一滴水，落在瓷磚或金屬盆底的聲音。很近，就在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