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
沈硯深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不耐煩時的小動作。蘇念太熟悉了，就像一個觀察員花了三年時間研究一個課題，對他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個小動作都了如指掌。
“簽字吧?！彼f。
蘇念低下頭，翻到最后一頁，拿起筆。
她寫了兩個字——“蘇念”，然后停了一下。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她說。
沈硯深似乎沒料到她還在糾纏這個，皺了皺眉：“什么？”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蘇瑤？”
長達(dá)半分鐘的沉默之后，沈硯深說：“是?！?br>一個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在空氣里。
蘇念握筆的手收緊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墨點。
“那為什么不拆穿？”她問，“既然你知道我不是蘇瑤，為什么還要娶我？”
沈硯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因為我需要一段婚姻。而你需要錢?！?br>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深秋最后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激起，就沉下去了。
“你說得對，”她把剩下的名字寫完，“我需要錢。”
她把協(xié)議推回去，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沈硯深也站起來，從西裝內(nèi)袋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這些錢夠你讀完大學(xué)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聯(lián)系我助理?！?br>蘇念拿起信封，沒數(shù)。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她二十二歲生日。三天前她還在想，這個生日要不要跟沈硯深提一下，也許他能想起來，也許他能陪她吃頓飯。
現(xiàn)在不用想了。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經(jīng)過沈硯深身邊時，他忽然開口：“等一下?！?br>蘇念停下腳步。
沈硯深看著她，似乎想說什么，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只說了句：“你的東西，助理會幫你整理好寄過去?！?br>蘇念點點頭，拉開門出去了。
沈家大宅的走廊很長，她從餐廳走到玄關(guān)，經(jīng)過三年來她走過無數(shù)次的路。墻上掛著沈家歷代祖先的畫像，那些人的眼睛似乎都在看著她，帶著審視和憐憫。
她想笑。
這三年，她在沈家的每一天都是這樣過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蘇家大小姐，她不過是一個替身，一個被臨時拉來充數(shù)的替補(bǔ)。沈老**對她客氣但疏離，傭人們嘴上叫她少奶奶，眼神里卻寫著“你不配”。
她唯一沒想到的是，沈硯深從頭就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著她努力學(xué)禮儀、學(xué)插花、學(xué)那些她根本用不上的上流社會技能，看著她笨拙地試圖融入他的世界，看著她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爬起來。
他全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沒說。
因為他不關(guān)心。
蘇念走出沈家大門的時候，外面下著小雨。
三年前她嫁進(jìn)沈家那天，也下雨了。她記得自己坐在婚車?yán)?，透過貼著喜字的車窗往外看，雨水把路邊的梧桐樹淋得發(fā)亮。當(dāng)時她心里隱約覺得，那雨是為她下的，像是在提前替她哭。
三年后她走出沈家，雨還是那個雨，梧桐還是那些梧桐，但她已經(jīng)不是三年前的蘇念了。
至少她是這樣以為的。
她站在路邊等出租車，雨絲落在她肩上，涼意透過薄薄的針織衫滲進(jìn)皮膚。手機(jī)忽然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蘇小姐，我們一直在關(guān)注您。如果您厭倦了現(xiàn)在的生活，也許我們可以談?wù)?。落款：星耀傳媒?！?br>蘇念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幾秒，以為是垃圾廣告，正要刪掉，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來沈家之前，曾經(jīng)收到過一張星探的名片。
那是在她高考結(jié)束的那個暑假，她在超市打工當(dāng)收銀員，一個中年女人遞給她一張名片，說：“小姑娘，你條件這么好，想不想當(dāng)明星？”
蘇念以為是騙子，隨手把名片塞進(jìn)了口袋，后來就忘了。
現(xiàn)在那個口袋里的名片早就不見了，但這條短信忽然讓她想起一件事——
**媽生前最大的愿望，是讓她站在舞臺上。
不是因為虛榮，是因為**媽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一個當(dāng)歌手的夢。
雨越下越大，蘇念站在路邊，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