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好意”------------------------------------------，這個被宣告死亡五年的男人，卻像個幽靈似的，突然站在了她面前。，心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麻，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眼淚卻像決堤的洪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念安的頭發(fā)上，冰涼一片?！澳恪愫f！”蘇青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懷里的念安被她勒得太緊，哭得更厲害了，“沈聿之早就死了！部隊發(fā)了證明的！你是哪里來的騙子，穿著他的衣服，在這里裝神弄鬼！”，一邊環(huán)顧四周，像是在尋找什么能防身的東西。，她想都沒想，伸手就要去拿。“青禾！”門口的男人見狀，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動作急切，軍靴踩在地上的積雪化成的水洼里，發(fā)出“啪嗒”一聲響。，“你別激動，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解釋？”蘇青禾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你讓我怎么信你？五年！沈聿之，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的嗎？！”，喊出口的瞬間，自己都愣住了。，就算五年沒叫過，依舊那么熟練，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站在原地，不再往前走，只是看著她，眼神里的痛楚更深了，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底下藏著洶涌的暗流。，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蘇青禾激動的樣子，再看看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軍裝和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心里也大概有了數(shù)。，擋在蘇青禾身前，對著男人沉聲道：“這位同志，不管你是誰，現(xiàn)在請你離開。青禾家孩子病著，經(jīng)不起折騰。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男人的目光轉(zhuǎn)向王建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的廠服，又看了看他擋在蘇青禾身前的姿態(tài)，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沒跟王建國起沖突，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蘇青禾身上，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青禾，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難接受，我……我先去娘那里住一晚，明天我再跟你解釋，行嗎？”
提到沈母，蘇青禾的心又是一抽。
婆婆這幾年身體越發(fā)不好，全靠她伺候著。要是讓婆婆知道這事，指不定會出什么亂子。
她咬著牙，沒說話，算是默認(rèn)了。
男人似乎松了口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她懷里哭鬧的孩子，眼神復(fù)雜，最終還是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
厚重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院子門被輕輕帶上，發(fā)出“咔噠”一聲，像是在這沉寂的雪夜里，敲下了一個突兀的句點。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風(fēng)雪里，蘇青禾緊繃的身體才一下子垮了下來，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王建國眼疾手快，趕緊扶住她：“青禾，你沒事吧？”
蘇青禾搖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她抱著懷里的念安，小家伙哭累了，已經(jīng)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只是還在時不時地抽噎一下。
她看著孩子通紅的小臉，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樣疼。
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到底是誰？如果他真的是沈聿之，那這五年，他在哪里？為什么不回來？為什么要讓她和孩子，還有婆婆，承受這么多？
無數(shù)個問題在她腦子里盤旋，攪得她頭痛欲裂。
王建國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嘆了口氣，把剛才那包退燒藥放在炕邊的小桌上：“青禾，藥你記得給孩子吃上。不管剛才那人是誰，你先保重好自己和孩子。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些街坊鄰居幫你呢?！?br>蘇青禾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了聲：“謝謝王主任?！?br>“謝啥，都是應(yīng)該的?！蓖踅▏炅舜晔?，看著她蒼白的臉，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剛才那男人的樣子，確實跟照片上的沈聿之有幾分像，尤其是那身軍裝，還有說話的語氣，不像是裝出來的。
如果他真的是沈聿之……那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豈不是成了笑話？
王建國心里亂糟糟的，最終只是道：“那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br>蘇青禾點點頭，沒力氣再送他。
王建國拉開門，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才裹緊大衣，消失在風(fēng)雪里。
屋里又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煤油燈“滋滋”的燃燒聲，和念安微弱的呼吸聲。
蘇青禾抱著孩子，坐在炕邊，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抬頭看向墻上那本烈士證，紅綢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紅綢子表面，像是在確認(rèn)它的存在。
那上面積了薄薄一層灰，是五年時光的痕跡。
這五年，她每天都會看一眼，提醒自己是個烈士家屬，要堅強(qiáng)，要撐下去。
可現(xiàn)在，這一切好像都成了一個笑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青禾才慢慢緩過神來。
她想起王建國留下的藥，趕緊拆開手帕，里面是幾板白色的藥片，包裝很簡單。
她倒了點溫水，小心翼翼地把念安叫醒，哄著他把藥吃了下去。
喂完藥，她把孩子重新裹好，掖緊被角，然后起身，走到門口，把門關(guān)好，又用一根粗木棍頂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覺得稍微安心了一點。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會不會真的再來。
她只覺得累，渾身都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坐在炕邊，看著熟睡的兒子，眼神茫然。
窗外的雪還在下，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
這場雪，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掩埋。
第二天一早，蘇青禾是被念安的咳嗽聲吵醒的。
小家伙燒似乎退了點，但咳嗽得更厲害了，一聲聲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蘇青禾心疼得不行，趕緊起來給他穿好衣服，又燒了點熱水給他喝。
剛把孩子安頓好，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咚咚咚”，很輕，但很執(zhí)著。
蘇青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著念安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是他嗎？
“青禾，在家嗎？是我，建國?！?br>門外傳來王建國的聲音，蘇青禾這才松了口氣。
她定了定神，走過去拉開門。
王建國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布包，臉上帶著點擔(dān)憂：“我來看看孩子怎么樣了?！?br>“好多了，燒退了點，就是還咳嗽?！碧K青禾側(cè)身讓他進(jìn)來，“麻煩你了，王主任?！?br>“不麻煩?！蓖踅▏哌M(jìn)屋，把布包放在桌上，“我早上路過供銷社，買了點紅糖和雞蛋，給孩子補(bǔ)補(bǔ)身子?！?br>蘇青禾看著桌上的布包，心里又是一陣感動，又是一陣不安。
她知道王建國的好意，但經(jīng)過昨晚的事，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王主任，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碧K青禾拿起布包就要往回塞。
“哎，你拿著?！蓖踅▏醋∷氖?，語氣誠懇，“跟我還客氣啥？孩子病著，正需要營養(yǎng)。你就別推辭了?！?br>他的手很粗糙，帶著常年干重活的痕跡，掌心暖暖的。
蘇青禾的臉微微一紅，趕緊把手抽了回來，低下頭：“那……謝謝你了?！?br>“謝啥。”王建國笑了笑，目光落在念安身上，小家伙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眼神里帶著點怯生生的好奇。
王建國心里一軟，從口袋里摸出一顆水果糖，遞了過去：“安安，吃糖。”
念安看了看蘇青禾，見她沒反對，才慢慢伸出小手，接過糖，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br>“真乖?！蓖踅▏Φ酶_心了。
蘇青禾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
王建國是個好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如果沒有昨晚那個男人的出現(xiàn)，或許她真的會考慮他的提議。
可現(xiàn)在……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這次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些，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蘇青禾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水杯差點沒拿穩(wěn)。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看了蘇青禾一眼，站起身：“我去看看?！?br>蘇青禾沒說話，只是緊緊握住了念安的手。
王建國走到門口，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沉聲問道：“誰??？”
“我找蘇青禾?！?br>門外傳來那個沙啞的聲音，和昨晚一模一樣。
王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回頭看了蘇青禾一眼，見她臉色發(fā)白，眼神躲閃，便知道她不想見這個人。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道：“青禾不想見你，你走吧。”
門外沉默了一下，然后傳來一聲嘆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說，關(guān)乎……關(guān)乎我們一家人?！?br>“一家人？”王建國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你還好意思說一家人？五年了！你杳無音信，讓青禾一個人帶著孩子，伺候你老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現(xiàn)在你回來了，一句‘重要的事’就想打發(fā)了？我告訴你，沒門！”
門外的人似乎被王建國的話刺痛了，沉默了很久，才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我知道我欠她的，欠這個家的，我會慢慢還。但現(xiàn)在，我必須見她一面，有些事，不能再瞞了?！?br>“瞞？你還有什么可瞞的？”王建國越發(fā)生氣，“我看你就是個騙子！趕緊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王主任，算了?！碧K青禾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她知道躲是躲不過去的，該來的總會來。與其這樣僵持著，不如早點把話說清楚。
王建國愣了一下，看向蘇青禾：“青禾，你……”
“讓他進(jìn)來吧?！碧K青禾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有些事，確實該說清楚了。”
王建國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住，只好不情愿地拉開了門閂。
門一開，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就站在門口。
經(jīng)過一夜的休整，他看起來精神好了些，軍裝上的積雪已經(jīng)化了，只是依舊帶著風(fēng)塵仆仆的氣息。
他的目光越過王建國，落在蘇青禾身上，眼神復(fù)雜。
“進(jìn)來吧。”蘇青禾移開目光，聲音平淡。
男人走進(jìn)來，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念安身上。
小家伙正躲在蘇青禾身后，探出半個腦袋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好奇和害怕。
男人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王建國沒走，他站在一旁，像個護(hù)衛(wèi)似的，警惕地看著男人，生怕他對蘇青禾和孩子不利。
屋里的氣氛有些凝重，誰都沒有說話。
煤油燈已經(jīng)滅了，陽光透過窗戶上的玻璃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細(xì)小的塵埃。
“你想說什么？”最終，還是蘇青禾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但緊握的雙手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緊張。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遞到蘇青禾面前：“你先看看這個?！?br>蘇青禾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接了過來。那是一個紅色的小本子，封面上印著金色的字——“*******士兵證”。
她翻開一看，里面是男人的照片，和墻上那張烈士證上的照片相比，成熟了很多，眼神也更深沉了，但確實是同一個人。
照片下面寫著他的名字：沈聿之，部隊番號，職務(wù)……
所有的信息，都和她記憶中的沈聿之對上了。
蘇青禾的手開始顫抖，小本子差點從手里掉下去。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是真的……他真的是沈聿之……
王建國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也沒再說什么。
沈聿之看著蘇青禾蒼白的臉，聲音低沉地解釋道：“五年前，我在邊境執(zhí)行任務(wù)時，遭遇了伏擊，和部隊失去了聯(lián)系，被當(dāng)?shù)氐睦相l(xiāng)救了。”
“我受了很重的傷，昏迷了很久，醒來后失去了部分記憶，不知道自己是誰，家在哪里?！?br>“直到半年前，我才慢慢恢復(fù)記憶，歸隊后，才知道……才知道部隊已經(jīng)把我定為烈士了?！?br>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青禾能聽出里面壓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