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道別。
我把手縮了回來。
不再貼上去了。
沒有用的。
這個世界上就算有人對我好，也改變不了我的命運。
我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盈盈的附屬品。
動搖結束了。
我要走。
趁還沒出生。
趁還來得及。
《》
媽媽勉強撐到了七個月。
醫(yī)生說這是底線了。
再早，孩子存活率太低。
再晚，盈盈撐不住。
手術定在明天。
媽媽有好幾個月沒下過床了。
今天她破天荒地穿上拖鞋，扶著爸爸的手下了床。
她讓爸爸把盈盈帶來了。
一家三口在醫(yī)院花園里散步。
陽光照在媽媽憔悴的臉上，她對著盈盈笑得溫柔極了。
"明天把弟弟生出來，你的臍帶血就有了。"
盈盈拍著小手。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總**了？"
"是。"
媽媽捏了捏盈盈的小臉。
"以后媽**盈盈就能健健康康的了。"
爸爸在旁邊抱著媽**腰，眼眶泛紅。
"辛苦你了，雅芝。"
媽媽搖搖頭。
"為了盈盈，不辛苦。"
她低頭看了看肚子，表情淡淡的。
"對了，孩子還沒起名字。"
爸爸想了想。
"要不叫顧……"
"叫余生吧。"媽媽打斷了他。
"余生？"
"盈盈余下來的人生，都要靠他了。"
媽媽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給一件工具編號。
不是在給一個孩子取名。
余生。
余下的人生。
盈盈的余生。
不是我的人生。
是盈盈的。
連名字都要提醒我，我是為了誰活著。
盈盈歪著頭問："媽媽，余生是什么意思？"
"就是弟弟以后會一直陪著你，一直幫你。"
盈盈拍了拍媽**肚子。
"弟弟，你以后要對姐姐好哦。"
我在里面一動不動。
不是因為乖。
是因為在做最后的準備。
夜里，所有人都走了。
媽媽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明天一早就手術。
她好像有點緊張，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天就結束了。"
她自言自語。
"雅芝，你撐了七個月，就是為了這一天。"
她輕輕拍了拍肚子。
"你也是，明天你就完成任務了。"
完成任務。
我終于等到了這個安靜的夜晚。
白天不行，白天護士隔一會兒就來看一次。
只有夜里，兩次查房之間有將近一個小時的空檔。
我看著連接我和媽**臍帶。
這根帶子，是我和她之間唯一的聯(lián)系。
她把它當作輸送營養(yǎng)的管道。
我把它當作通往自由的繩索。
我伸出手。
抓住臍帶。
用力一拽。
媽**身體猛地一震，監(jiān)護儀"嘀嘀"響了兩聲。
我知道這還不夠。
我要徹底斷開。
可我不想傷害媽媽太重。
不是因為愛她。
是因為……算了，也許還是有一點。
那就換一種方式。
我轉過身，面朝胎盤。
這層膜，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最后屏障。
撕開它，一切都結束了。
我抬起手。
指尖碰到了胎盤的表面。
滑滑的，薄薄的。
就像一張紙。
撕開它，我就自由了。
不用再做盈盈的備件。
不用再聽媽媽叫著別人的名字。
不用再活著被一刀一刀切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羊水。
媽媽，對不起。
不，不對。
不該是我說對不起。
你欠我的。
你欠我一聲"寶貝"。
你欠我一個擁抱。
你欠我一句"媽媽愛你"。
可你永遠都不會給了。
那我自己走。
我的手指用力扣進胎盤。
往下一撕。
鮮血涌了出來。
媽**慘叫聲穿透了整層樓。
警報大作。
護士從值班室沖出來，推開門，燈全部打開。
"胎盤早剝！通知手術室，馬上準備緊急剖宮產！"
媽媽被推上了手術車。
她臉色煞白，全身都在發(fā)抖。
可她不是在喊我。
"盈盈的臍帶血！一定要保住臍帶血！"
"求求你們，先保臍帶血！"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一片白光。
然后是冷。
鋪天蓋地的冷。
有人把我從媽媽身體里拉了出來。
我睜開眼，看到了這個世界。
模糊的，嘈雜的，冰冷的。
第一個聲音，是一個護士。
"臍帶血已經采集，快送去化驗！"
第二個聲音，是媽媽。
"盈盈……有救了……"
沒有人說"孩子平安"。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