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又不是生病。"陳敏剝著葡萄，"我當(dāng)年懷我兒子的時候，六個月還在店里站柜臺呢。照樣上班，照樣賺錢。"
婆婆在一旁點頭："你姐說得有道理，你是該想想以后。"
陳洋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一句話都沒替我說。
我回了廚房，洗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睡覺前，我聽見陳洋在客廳跟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周晴……嗯，那個方案你發(fā)我看看……行，明天中午一起吃飯聊。"
他掛了電話走進臥室，看到我還沒睡，皺了下眉。
"怎么還不睡？"
"你和誰打電話？"
"同事，談工作。"
"周晴？"
陳洋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說："你想什么呢？同事而已。你能不能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盯著他的后背看了很久。
三年前他追我的時候，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從那天起，婆婆變本加厲了。
她不知道從哪弄了一堆偏方，黑乎乎的藥湯，說喝了能"轉(zhuǎn)胎"，保證生男孩。
"媽，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孩女孩都一樣。"
"你懂什么？陳家三代單傳，這一胎必須是個男孩。"
"大月份了，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不能亂喝，對孩子不好。"
婆婆一聽這話，碗往桌上一頓，當(dāng)場就開始哭。
"我是為誰好？還不是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喝就算了，你還嫌我多管閑事？"
公公從客廳沖進來："怎么了？又欺負**了？"
"我沒有欺負她，我就是說那些偏方不能亂喝……"
"**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讓你喝你就喝，哪那么多廢話！"
我沒再說。
那天晚上陳洋回來，婆婆添油加醋告了一狀。
陳洋進臥室的時候臉拉得很長。
"你就不能順著我媽一點？她大老遠從老家來照顧你，你倒好，還跟她頂嘴。"
"那是偏方，沒有任何科學(xué)依據(jù)，萬一……"
"行了行了。"他擺手，"你以后少跟她起沖突就行了。我在外面累了一天，回來就聽你們吵架，我煩不煩？"
他甩上門去了客廳，又開始打游戲。
我坐在床邊，一只手撐著腰，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
這個家越來越像一個殼子。
外面看著完整，里面全是空的。
兩天后的一個下午，家里只有我和婆婆。
她端著那碗黑乎乎的藥走過來。
"趁熱喝了。"
"媽，我真不能喝。"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不為自己想，也替陳家想想。萬一是個女孩，你看你公公那脾氣……"
我看著她。
"媽，您的意思是，如果我生了女孩，會怎么樣？"
婆婆沒回答，但她撇開頭的動作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我站起來，走回臥室，把門反鎖上。
那天晚上，陳洋回來得很晚，身上有酒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我沒問。
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或者說，答案我已經(jīng)不想聽了。

七個月零三天的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天還沒亮就起來了，換了件寬松的外套，從衣柜角落摸出一個文件袋。里面是我的***、戶口本、結(jié)婚證、產(chǎn)檢手冊，還有一張***。
卡是我媽偷偷給我的，說讓我應(yīng)急用。里面有多少我沒數(shù)過。
婆婆在廚房熱粥。
"這么早？"她瞥了我一眼。
"產(chǎn)檢。"
"哦，早點回來。"
我換上平底鞋，打開門。
清晨的風(fēng)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冷。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花了我三十多萬首付、八萬裝修的房子。
然后關(guān)門，進電梯。
出租車在路上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陳洋發(fā)來一條消息。
"媽說你出門了？產(chǎn)檢完早點回來，下午要去我大伯家吃飯。"
我沒回。
車子到了醫(yī)院。不是平時產(chǎn)檢那家，是城北一家三甲。
我在電梯里的時候，旁邊一個阿姨看著我的肚子笑。
"幾個月了？"
"七個月。"
"快了快了，辛苦了啊。老公呢？怎么一個人來？"
我笑了笑。
出了電梯，我沒去產(chǎn)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