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剪刀。最上面一層放著一本薄薄的、沒有封面的筆記本。
她從來沒有翻開過這本筆記本。
祖母去世后，她整理遺物，看到這個針線盒，只覺得是老人的念想，就收在了書架上。后來布偶裙子破了，她想找針線縫，才把盒子拿出來放在書桌上，但也沒動那本筆記本。
現(xiàn)在，她用顫抖的手拿起筆記本。
紙張很脆，翻開時發(fā)出沙沙聲。第一頁，是祖母的字。
“1985年3月12日。今天學(xué)會了鎖邊針法。師傅說，針腳要密，線要藏好，縫補(bǔ)的東西才看不出來痕跡。我想縫一件襯衫給建國。”
林建國是林晚的父親。
她快速往后翻。筆記本里記錄的都是些瑣事：今天縫了什么，線用了多少，布頭還剩哪些。偶爾夾著幾句家常：“晚晚今天摔了一跤，褲子破了，哭得厲害。建國寄錢回來了，說在外面好?！?br>翻到中間部分，字跡開始變了。
“1998年7月。師傅教了那種縫法。我不敢用。師傅說，這是保命的手藝，但也是要代價的。我問代價是什么，師傅不說，只搖頭。”
“1999年冬。晚晚發(fā)燒三天了，醫(yī)院說可能是腦膜炎。我跪在師傅門口跪了一夜。師傅終于開門，說只能試試。我問要什么，師傅說，要孩子的一樣?xùn)|西，和你的一個承諾?！?br>“我答應(yīng)了。”
林晚的心跳越來越快。她往后翻，翻到筆記本的最后幾頁。
“2008年5月。晚晚的頭發(fā)我留好了。師傅說，頭發(fā)是根，是連接。用孩子的頭發(fā)做線，縫進(jìn)替身里，就能分擔(dān)病痛。晚晚那次**，應(yīng)該就是用這個救回來的。但我沒敢告訴她爸爸?！?br>“2010年。師傅走了。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秀珍，這手藝別傳下去。用過了，就要負(fù)責(zé)到底。替身養(yǎng)著，每個月滿月夜要喂一根針。喂?jié)M七年，就能自己活了。但千萬記住，不能讓它收齊七樣?xùn)|西?！?br>“我問哪七樣？”
“師傅說：發(fā)、甲、膚、血、骨、憶、名?！?br>“收齊了，替身就活了，真人就要讓位了。”
林晚的手指停在“骨”字上。骨？骨頭？指甲算不算骨頭？不，指甲是角質(zhì)，不是骨頭。那“骨”指的是什么？牙齒？頭發(fā)？還是……
她不敢想。
繼續(xù)往下翻，最后一頁，是兩行字，墨跡很新，大概是祖母去世前寫的。
“我喂了它十六年針，應(yīng)該夠了。但我走了，沒人繼續(xù)喂，它會餓?！?br>“餓了，就會自己找吃的?！?br>“晚晚，對不起?！?br>筆記本到這里結(jié)束。
林晚合上本子，后背全是冷汗。她看向餐廳方向，從書房門口能看到餐桌一角，布偶還躺在那里，白色的棉花從腹部裂口溢出來一點(diǎn)。
喂針。
滿月夜喂一根針。
布偶會餓。
餓了會自己找吃的。
吃什么？
發(fā)、甲、膚、血、骨、憶、名。
指甲已經(jīng)吃了。頭發(fā)早就吃了。接下來是皮膚？血液？骨頭？記憶？名字？
林晚突然想起左手手指的刺痛。她低頭，看到中指指甲根部那掀開的一小塊下面，露出了粉紅色的嫩肉。很痛，但更恐怖的是，那塊掀起的指甲，邊緣整齊得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精心挑開的。
她沖進(jìn)衛(wèi)生間，打開燈，對著鏡子檢查手指。
不只是中指。食指、無名指的指甲根部，也有輕微的分離。很細(xì)微，不仔細(xì)看看不出來，但用指尖輕輕一挑，就能感覺到指甲蓋和甲床之間有了縫隙。
就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從邊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撬開她的指甲。
為下一次“進(jìn)食”做準(zhǔn)備。
林晚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臉。冰涼的水讓她稍微清醒了點(diǎn)。她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的臉，黑眼圈很重，頭發(fā)凌亂，眼神里是壓不住的恐慌。
不行，得做點(diǎn)什么。
她回到書房，抓起手機(jī)，這次不管幾點(diǎn)了，直接給蘇小雨打電話。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聲音含糊帶著睡意：“喂……晚晚？幾點(diǎn)了啊……”
“小雨，我家出事了?！绷滞淼穆曇粼诙?，“布偶，我奶奶留下的那個布偶，它會動。它自己縫衣服，用的是我的頭發(fā)。它肚子里有我的指甲，我三天前崩斷扔掉的指甲。還有我十二歲時的頭發(fā)。我***筆記本上說，這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