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借我車去云南，我提前把ETC卡拔了。
五個多小時后她從高速來電。
“蘇晚！”
知道。我查過。從我們這里到大理，一共要經(jīng)過二十九個收費站。其中十八個可以用掃碼支付，剩下的十一個只收現(xiàn)金或ETC。
姜瑤出發(fā)前肯定沒查，她那種人，出門只關心哪里拍照好看，哪家民宿有網(wǎng)紅浴缸。
“服務區(qū)應該有ATM，”我說，“你可以取現(xiàn)金?！?br>“我?guī)Я藘π羁▎幔课义X包里就兩張信用卡一張***一盒口紅！誰出門旅游帶儲蓄卡？！”
姜瑤的聲音在發(fā)抖，氣的。
“蘇晚，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等我回來，咱們好好算算這筆賬?！?br>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響著，像心跳。
我放下手機，繼續(xù)整理客戶資料。電腦里的數(shù)據(jù)在眼前跳，但一個也看不進去。手心全是汗，在裙子上擦了擦，還是濕的。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兩下。
“進?！?br>是部門總監(jiān)方明遠。
他端著那個印著“年度優(yōu)秀管理者”的馬克杯，踱步進來，臉上的笑跟打了蠟一樣。
“小蘇，忙呢？”
“方總監(jiān)?！蔽艺酒饋?。
“坐，坐。”他壓壓手，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環(huán)顧了一下我這間五平米的工位隔間。
“上季度的客戶回訪整理好了嗎？總部催了?！?br>“快好了，明天一早發(fā)您?！?br>“嗯。”
方明遠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卻不喝，只看著杯口裊裊上升的白霧。
“小蘇啊，你來公司也四年了吧？”
“四年零三個月?！?br>“時間不短了?！?br>他抬眼打量我，那種掂量東西的眼神。
“這四年，你表現(xiàn)一直很穩(wěn)定?！?br>“穩(wěn)定”在盛和廣告不是褒義詞。它的意思是，沒出過大錯，也沒什么亮眼成績。像一杯溫吞水，喝不死人，也解不了渴。
“謝謝方總監(jiān)?！蔽艺f。
“但是呢——”
話鋒一轉(zhuǎn)，像把鈍刀子突然磨利了。
“公司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知道，效益不好，上面在考慮精簡人員。客戶部是重災區(qū)，連續(xù)兩個季度不達標的，都可能要優(yōu)化?！?br>優(yōu)化。多好聽的詞。
“我明白?！?br>“你上季度業(yè)績是部門倒數(shù)第三，”方明遠喝了口茶，發(fā)出滿足的吸溜聲，“但我覺得你還有潛力，就是可能方法上需要調(diào)整。比如客戶關系維護，是不是可以更主動一點？我聽說，你手里幾個老客戶，最近都被姜瑤接走了？”
我抬頭。
方明遠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也是聽說的。姜瑤那丫頭，雖然做事有時候毛躁，但客戶關系搞得不錯，上季度業(yè)績沖到了部門第二。你看，她就能把別人的客戶變成自己的，這說明什么？說明她舍得下功夫?！?br>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黃了三片，沒人澆水。
我喉嚨發(fā)干。
“當然，我不是鼓勵惡性競爭，”方明遠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讓人覺得不舒服，“但職場如戰(zhàn)場嘛，你不進步，別人就超過你。這個季度很關鍵，好自為之?！?br>他走了，留下滿屋子茶葉的澀味。
我坐回椅子，手指冰涼。
屏幕上，客戶名單還亮著，那些名字我一個一個錄進去的，打了多少次電話，發(fā)了多少封郵件，改了多少版方案，陪了多少次笑臉。
現(xiàn)在，他們中的一部分，成了姜瑤的“業(yè)績”。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
姜瑤發(fā)來一張照片。
她在某個觀景臺，背后是蒼山洱海，天空藍得刺眼。她摟著何晨，兩人都戴著墨鏡，笑得陽光燦爛。
配文是：“雖然出了點小插曲，但風景值得！”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點開她的朋友圈，往上翻。
上周，她曬了一張訂單截圖，是給某個客戶送的生日禮物，金額四千二。
那個客戶姓趙，是我跟了三年的老客戶。
上個月趙總突然說最近預算收緊，合作先暫停。我當時信了。
再往上翻，是姜瑤和另一個客戶在私房菜館的合影。
那個客戶姓李，去年我差點就簽下了她的年度投放合同，最后時刻她說再考慮考慮。
照片里，姜瑤和**手挽著手，笑得親密無間。
我關掉朋友圈，把手機扣在桌上。
辦公室的燈是慘白色的，照得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