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紫宸九霄
入宗------------------------------------------，開在虛空之中。。前三天在凡間的山嶺間穿行，后四天腳下的路越來越不像路——先是青石板變成了白玉磚，白玉磚變成了云海，云海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踏上去會泛起漣漪的奇異物質(zhì)。當(dāng)他走到第七天的黃昏，周圍已經(jīng)沒有任何凡間的景物了。腳下是虛無，頭頂是虛無，前后左右都是虛無，只有掌心的令牌散發(fā)著幽藍(lán)色的光芒，在無盡的虛空中指明唯一的道路。。因?yàn)樗辉诘孛嫔希辉谔炜罩?，不在任何已知的秘境或洞天里。它在夾縫里，在現(xiàn)實(shí)與虛幻的交界處，在一個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找到的地方?！蛘哒f虛空中沒有日夜之分，只是他的身體告訴他該休息了——令牌突然劇烈**動起來。林淮安停下腳步，抬頭看見前方的虛空中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裂縫從地面延伸到天際，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被人從中間撕開，裂縫中透出的光芒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他以為自己走進(jìn)了另一個世界。。廣場的地面由一整塊巨大的白玉鋪成，玉質(zhì)溫潤，紋理細(xì)膩，走在上面能感受到一股溫和的靈氣從腳底涌入體內(nèi)。廣場的正前方是一座巍峨的山門，兩根盤龍石柱托起一塊巨匾，上書三個大字——。，不是用刀刻的，而是用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凝聚而成的。那三個字懸浮在空中，每一個筆畫都在緩慢地流動，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不到三息，就感覺到一陣強(qiáng)烈的眩暈，元嬰在丹田中躁動不安，像是對那三個字產(chǎn)生了某種本能的敬畏。。。，至少有三百人。這些人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談，有的獨(dú)自盤坐調(diào)息，有的在廣場邊緣漫步欣賞風(fēng)景。他們的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華服錦袍的世家公子，有素衣簡行的散修浪客，有全身籠罩在斗篷中的神秘人物，甚至有幾個穿著明顯來自異域風(fēng)格的服飾。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diǎn)——修為都不低。，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大部分在筑基大**到金丹初期之間，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金丹中期的。這些人在外面的修仙界已經(jīng)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了，放到青玄宗那種地方，至少也是內(nèi)門長老級別的存在。而在歸元宗的山門前，他們只是前來參加入門選拔的普通弟子。，不能說普通。能站在這里的每一個人，應(yīng)該都是被歸元宗的某個標(biāo)準(zhǔn)篩選過的。他們都是天才，是各自宗門、家族、勢力中的佼佼者。但現(xiàn)在，三百多個天才擠在一個廣場上，彼此之間的差異就變得格外刺眼。。
離山門最近的地方站著一個青年，二十出頭的樣子，穿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佩著一柄玉質(zhì)的長劍。他的面容清俊，氣質(zhì)出塵，站在人群中像是鶴立雞群。他的修為林淮安竟然看不透——不是高到看不透，而是他的身上有一層淡淡的靈光在流轉(zhuǎn)，像是某種高級的法器或者功法在刻意隱藏他的真實(shí)修為。但從他周圍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來判斷，這個人的實(shí)力絕對不簡單。
旁邊有人在低聲議論。
“……那就是天劍宗的葉無塵？據(jù)說他十六歲筑基，十九歲金丹，今年二十二，已經(jīng)是金丹后期了。天劍宗千年難遇的天才，三大圣地都搶著要，他怎么會來歸元宗？”
“誰知道呢。聽說他不光實(shí)力強(qiáng)，劍道天賦更是妖孽，天劍宗鎮(zhèn)宗之寶**劍都認(rèn)他為主了。這種人來歸元宗，怕不是沖著……”
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最靠近的人才能聽見。
“……那個位置來的?！?br>林淮安把這一切聽在耳中，表面上不動聲色。他現(xiàn)在的修為是元嬰初期——不，嚴(yán)格來說，是元嬰初期的靈力量，但戰(zhàn)斗經(jīng)驗(yàn)和術(shù)法掌握還停留在練氣九層的水平。這種嚴(yán)重失衡的狀態(tài)，把他扔進(jìn)一群金丹筑基的天才中間，就像是一個拿著神兵利器的三歲小孩，看起來很唬人，真打起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他需要低調(diào)。極度低調(diào)。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元嬰就在丹田里翻了個身。
他那雙泛著金色光暈的眼睛，在廣場上三百多人中，亮得像個信號燈。
“這位道友?！?br>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林淮安轉(zhuǎn)頭，看見一個胖乎乎的青年正笑瞇瞇地看著他。那青年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拿著一把折扇，肚子圓滾滾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長了腿的湯圓。他的修為在金丹初期，在人群中不算突出，但那雙小眼睛里閃爍的**讓林淮安本能地覺得這個人不可小覷。
“在下錢多多，散修一個?！迸智嗄旯傲斯笆?，“道友這雙眼睛當(dāng)真奇特，可是修煉了什么特殊的瞳術(shù)？”
“沒有?！绷只窗埠喍痰鼗卮?。
“哦，”錢多多也不追問，笑瞇瞇地湊近了一些，“那道友應(yīng)該也感覺到了吧？這廣場上的氣氛不太對。三百多人，說是來參加入門選拔的，但我打聽了一圈，真正想進(jìn)歸元宗當(dāng)?shù)茏拥牟坏揭话?，剩下的各有各的目的。有的沖著歸元宗的秘境來的，有的是為了躲避仇家，有的是奉了師門的命令來刺探情報。最離譜的是那邊那個——”他朝廣場東邊努了努嘴，“那個穿黑衣服的，據(jù)說是魔修。歸元宗連魔修都敢放進(jìn)來，你想想這選拔的難度?！?br>林淮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廣場東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站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那人身材瘦小，看不出男女，但斗篷縫隙中偶爾泄露出的氣息確實(shí)帶著一股淡淡的魔氣。不過那魔氣很純凈，不像鬼王那種污濁的陰氣，更像是某種被高度凝練過的力量。
“歸元宗招收弟子不問出身？”林淮安問。
“不問出身，不問來歷，不問修為，不問正邪。”錢多多搖著折扇，“這是歸元宗立宗以來就定下的規(guī)矩。只要你有資格，他們就要。但問題是什么叫‘有資格’——這個標(biāo)準(zhǔn)只有歸元宗自己知道。歷史上歸元宗每隔幾十年會開一次山門招收弟子，每次來的天才少說幾百，多的上千，最后能留下來的從來沒有超過十個。”
“這么少？”
“就是這么少。而且有意思的是，最后留下來的人，往往不是修為最高的那幾個?！卞X多多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遠(yuǎn)處的葉無塵，“有時候是修為最不起眼的人，有時候是來歷最古怪的人，有時候甚至是個凡人。誰也摸不透歸元宗的選人標(biāo)準(zhǔn)，這也是為什么有人懷疑選拔的勝負(fù)不取決于實(shí)力，而取決于別的什么東西?！?br>林淮安心中一動。
取決于別的什么東西——這句話讓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九天神霄訣、三生三世、歸元令牌、時機(jī)未到……這些東西似乎都指向一個共同的答案。也許歸元宗的入門選拔，本身就是那把篩選的篩子，篩的不是修為和天賦，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本質(zhì)的東西。
廣場中央的白玉地面突然亮了起來。
光芒從廣場的中心向外擴(kuò)散，一圈一圈地蕩漾開去，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所有正在交談、走動、調(diào)息的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光芒的中心。
一個人影從光芒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面容普通，身材普通，穿著歸元宗制式的青色長袍，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宗門里隨處可見的普通執(zhí)事。但當(dāng)她完全升到白玉地面之上，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在場所有人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壓力。那壓力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而是均勻地覆蓋在整個廣場上，像一個無形的罩子，將三百多人牢牢地罩在里面。
林淮安的金色眼睛在那股壓力下猛地一縮，元嬰在丹田中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化神期修士。而且是化神期中境界極高的那種。
廣場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中年女人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一個被她看到的人都覺得自己的靈魂被看穿了一層。林淮安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只是一瞬，但他覺得那一瞬間，自己體內(nèi)的元嬰、封印、令牌，全部都在那道目光之下無所遁形。
中年女人收回了目光。
“我是歸元宗執(zhí)事長老，姓孟?！彼穆曇舨淮?，但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本次入門選拔共有三百一十七人參加。第一輪選拔的內(nèi)容很簡單——從這個廣場出發(fā)，穿過前方的山門，進(jìn)入歸元宗的外門區(qū)域。時限一炷香。”
她話音剛落，廣場正中央憑空出現(xiàn)了一炷已經(jīng)點(diǎn)燃的香，青煙裊裊上升。
三百多個人面面相覷。
穿過山門？就這么簡單？山門就在前方不到百丈的地方，別說是修士，就是凡人走也用不了多久。一炷香的時間給得太寬裕了，寬裕到讓人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果然，沒有人動。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都嗅到了這個簡單規(guī)則背后隱藏的危險。歸元宗的入門選拔不可能是走個過場，那短短百丈的距離里一定藏著什么。但具體藏著什么，誰也不知道。未知是最可怕的，沒有人愿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林淮安也沒有動。他在觀察。
山門的位置在廣場的盡頭，兩根盤龍石柱之間。從他現(xiàn)在站立的位置到山門，直線距離大約八十丈。這八十丈的地面上沒有任何障礙物，平坦的白玉路面一覽無余。如果只是走路，普通人用不了半盞茶的時間就能走完。但那些白玉路面上有一個細(xì)節(jié)讓他注意到了——路面上有極細(xì)極淡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痕跡。那些紋路在正常情況下幾乎看不見，但當(dāng)他的金色眼睛聚焦的時候，那些紋路的全貌就清晰地浮現(xiàn)了出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復(fù)雜程度遠(yuǎn)**見過的任何陣法。
這八十丈的距離，被一座陣法完全覆蓋了。
一炷香已經(jīng)燃去了十分之一。
終于有人動了。不是葉無塵，不是任何一個看起來最強(qiáng)大的天才，而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壯漢，修為在金丹中期。他大步流星地朝山門走去，步伐穩(wěn)健，虎虎生風(fēng)，看起來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他走出了第一步。
什么也沒發(fā)生。
第二步。第三步。**步。他走得越來越快，從走變成了跑，從跑變成了沖刺。他距離山門越來越近，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然后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像是有一只透明的巨手從天而降，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壯漢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全身的靈力瘋狂運(yùn)轉(zhuǎn)，但不管他怎么掙扎，他的身體都無法再前進(jìn)一寸。
壯漢的腳下亮起了一圈金色的陣法紋路。
然后，他被彈了出去。
不是緩慢地后退，而是像被一只巨手扔出去一樣，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回了出發(fā)的位置。他在白玉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得像紙。他沒有受傷，但那驚駭?shù)谋砬楸仁軅f明問題——他遇到了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廣場上一片嘩然。
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在八十丈的距離上走了不到五十丈就被彈了回來，而且整個過程看起來毫不費(fèi)力。這不是力量的問題，因?yàn)槟莻€壯漢的修為放在修仙界已經(jīng)算得上中上水平了，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一個金丹修士彈飛的陣法，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陣法宗師布下的。
那個壯漢不是第一個被彈飛的人。在他之后，又有十幾個人嘗試了不同的方法。有的人貼著地面飛行，有的人一步一停地試探，有的人用術(shù)法開路，有的人在身上套了七八層防御法器。但結(jié)果都一樣——他們都在某個位置被某種力量阻止了，然后被同樣輕描淡寫地彈了回來。
有趣的是，每個人被彈飛的位置都不相同。有的人走了六十丈，有的人只走了十丈，有的人甚至一步都沒走出去，剛剛邁出腳就被彈了回來。那個壯漢走了將近五十丈，反而是表現(xiàn)最好的一個。那些修為更高的金丹后期修士，有的反而不如他走得遠(yuǎn)。
這不是修為的問題。那個壯漢之所以走得比其他人遠(yuǎn)，不是因?yàn)樗麑?shí)力更強(qiáng)，而是因?yàn)閯e的什么原因——他的意志更堅定？他的目標(biāo)更純粹？他的心態(tài)更平和？林淮安不確定，但他越來越確定一件事：這座陣法測試的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的資格。
資格。錢多多說過這個詞。歸元宗選人的標(biāo)準(zhǔn)從來就不是修為和天賦，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炷香已經(jīng)燃去了一半。
林淮安在人群中看到了葉無塵。月白色長袍的天才劍修依舊站在離山門最近的地方，但他的表情不再像開始時那樣從容。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白玉路面上的陣法紋路上來回掃視，像是在破譯某種極其復(fù)雜的密碼。他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劍上，似乎隨時準(zhǔn)備拔劍。
但他沒有動。
林淮安意識到，葉無塵和他一樣，也在觀察。他們都在等，等那些更沉不住氣的人把路探出來，等陣法的規(guī)律逐漸浮現(xiàn)，等一個最佳的出手時機(jī)。
但林淮安還注意到了一些別人沒有注意到的細(xì)節(jié)。
那些被彈飛的人，在被彈飛的瞬間，他們腳下亮起的陣法紋路各有不同。有的人是金色，有的人是銀色，有的人是青色，有的人是紅色。顏色不同，紋路的形狀也不同，有的像是一朵盛開的蓮花，有的像是一只閉合的眼睛，有的像是一道閃電，有的像是一團(tuán)燃燒的火焰。這些紋路的出現(xiàn)時間極短，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林淮安那雙被九天神霄訣強(qiáng)化的金色眼睛把這些細(xì)節(jié)看得一清二楚。
這些紋路不是隨機(jī)的。它們是在對每個嘗試者做出某種判斷，然后基于那個判斷給出一個結(jié)果。判斷的依據(j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十幾個被彈飛的人，在被彈飛之前，他們的臉上都出現(xiàn)過一瞬間的表情變化。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
迷茫。
像是被問了一個問題，而他們不知道答案。
林淮安的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也許這座陣法根本就不是用來**你的，而是用來問你的。你每走出一步，它都在問你一個問題。你的答案決定了你能走多遠(yuǎn)。如果你給出了正確的答案，你就繼續(xù)走；如果你給不出答案，或者給出了錯誤的答案，它就把你送回去。
一炷香即將燃盡。
剩下的不到兩百人開始著急了。時間不多了，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十幾個人同時從人群中沖出，各施手段向山門沖去。有人踩著飛劍，有人化作流光，有人在地上高速奔跑，有人甚至施展了瞬移之類的空間術(shù)法。一時間，廣場上五光十色的靈光閃爍不停，亂成一鍋粥。
然后，十幾個人幾乎是同時被彈飛了出去，在天空中劃過十幾道拋物線，像下餃子一樣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場面混亂而壯觀。
林淮安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他沒有使用任何術(shù)法，沒有運(yùn)轉(zhuǎn)任何靈力，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走著，像一個凡人那樣走著。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一閃一閃，但除此之外，他身上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第一步，落地。
腳下的白玉路面泛起一圈淡淡的青色漣漪，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了一顆小石子。他感覺到了陣法的力量在他腳下涌動，不是攻擊性的力量，而是某種更加溫和的、試探性的力量。它在觸碰他，像是有人伸出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地點(diǎn)在他的額頭上。
那只手在問他一個問題。
問題沒有聲音，沒有文字，但林淮安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它的內(nèi)容——
“你來歸元宗，是為了什么？”
林淮安愣了一下。
他以為會是更復(fù)雜的問題，更玄妙的問題，更考驗(yàn)悟性的問題。但這個問題的簡單程度出乎了他的意料。你來歸元宗，是為了什么？這個問題任何一個站在這個廣場上的人都能回答，而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為了變強(qiáng)。為了尋寶。為了躲避仇家。為了完成任務(wù)。為了那個位置。為了證明自己。
這些答案都是真實(shí)的，但也都不是那座陣法想要聽到的。
林淮安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很多畫面。落霞鎮(zhèn)的血月，師父臨終前握著他的手，那枚破障符在他掌心化為金色的火焰，令牌從胸口浮現(xiàn)泛著幽藍(lán)色的光芒，那個灰白長衫的男人說“時機(jī)未到”，他獨(dú)自走在無盡虛空中的七天七夜。
這些畫面匯聚成了一個答案，一個極其簡單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答案。
“我不知道。”
他給出了這個答案。
腳下的青色漣漪猛地擴(kuò)大了，從一圈變成了十圈，從十圈變成了一百圈，青色的光芒從他的腳下向四面八方擴(kuò)散開去，照亮了整片廣場。那些還在陣法中掙扎的人吃驚地看著腳下的光芒變了顏色，看著林淮安的背影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山門走去。
他沒有被彈飛。他走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步，每一步都穩(wěn)健而從容。
那座讓金丹修士寸步難行的陣法，似乎對林淮安完全不起作用。
不，不是不起作用。是它認(rèn)可了他。它問了他一個問題，他給出了一個真實(shí)的答案，它就放行了。就是這么簡單。
但那些被彈飛的人也給出了真實(shí)的答案。他們的答案也是真實(shí)的。為什么他們的答案沒有被認(rèn)可？
因?yàn)樗麄兊拇鸢覆粔颉翱铡薄?br>林淮安一邊走一邊想明白了這個道理?！盀榱俗儚?qiáng)”是一個真實(shí)的答案，但這個答案中包****，包**執(zhí)念，包**“我想要”的意志。而陣法問的不是“你想要什么”，而是“你來歸元宗是為了什么”?！澳阆胍裁础焙汀澳銇須w元宗是為了什么”看似是同一個問題，實(shí)則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后者問的不是你的**，而是你的本心。當(dāng)你連自己來歸元宗是為了什么都不清楚的時候，你的本心反而是最純粹的。
林淮安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來歸元宗。不是因?yàn)槊悦?，而是因?yàn)樗拿\(yùn)早已被寫入了歸元宗的軌跡。令牌指引他來，記憶告訴他來，那些他無法解釋的力量牽引他來。他來歸元宗不是因?yàn)樗雭恚且驗(yàn)樗仨殎?。這個“必須”中沒有**，沒有執(zhí)念，沒有目標(biāo)，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無法抗拒的必然性。
那座陣法，認(rèn)可的就是這種必然。
他走到了山門前。
八十丈的距離，他走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那炷香還剩下最后一絲火頭，青煙在風(fēng)中搖曳，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他在山門前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身后那些還在掙扎的人。隔著八十丈的距離，那些人的面孔變得模糊而渺小，但他能感受到他們投來的目光——有震驚，有不解，有嫉妒，也有敬佩。其中最復(fù)雜的一道目光來自葉無塵，那位天劍宗的天才正站在三十丈的位置上，渾身靈光激蕩，**劍已經(jīng)出鞘半寸，但他腳下的陣法紋路呈現(xiàn)出一種掙扎的、閃爍不定的銀色，像是正在和他就某個問題激烈地辯論。
他邁出了最后一步，穿過了山門。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元嬰猛地跳了一下。
九天神霄訣的第二道鎖鏈上，裂開了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
離山門最近的地方站著一個青年，二十出頭的樣子，穿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佩著一柄玉質(zhì)的長劍。他的面容清俊，氣質(zhì)出塵，站在人群中像是鶴立雞群。他的修為林淮安竟然看不透——不是高到看不透，而是他的身上有一層淡淡的靈光在流轉(zhuǎn)，像是某種高級的法器或者功法在刻意隱藏他的真實(shí)修為。但從他周圍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來判斷，這個人的實(shí)力絕對不簡單。
旁邊有人在低聲議論。
“……那就是天劍宗的葉無塵？據(jù)說他十六歲筑基，十九歲金丹，今年二十二，已經(jīng)是金丹后期了。天劍宗千年難遇的天才，三大圣地都搶著要，他怎么會來歸元宗？”
“誰知道呢。聽說他不光實(shí)力強(qiáng)，劍道天賦更是妖孽，天劍宗鎮(zhèn)宗之寶**劍都認(rèn)他為主了。這種人來歸元宗，怕不是沖著……”
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最靠近的人才能聽見。
“……那個位置來的?！?br>林淮安把這一切聽在耳中，表面上不動聲色。他現(xiàn)在的修為是元嬰初期——不，嚴(yán)格來說，是元嬰初期的靈力量，但戰(zhàn)斗經(jīng)驗(yàn)和術(shù)法掌握還停留在練氣九層的水平。這種嚴(yán)重失衡的狀態(tài)，把他扔進(jìn)一群金丹筑基的天才中間，就像是一個拿著神兵利器的三歲小孩，看起來很唬人，真打起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他需要低調(diào)。極度低調(diào)。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元嬰就在丹田里翻了個身。
他那雙泛著金色光暈的眼睛，在廣場上三百多人中，亮得像個信號燈。
“這位道友?！?br>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林淮安轉(zhuǎn)頭，看見一個胖乎乎的青年正笑瞇瞇地看著他。那青年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拿著一把折扇，肚子圓滾滾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長了腿的湯圓。他的修為在金丹初期，在人群中不算突出，但那雙小眼睛里閃爍的**讓林淮安本能地覺得這個人不可小覷。
“在下錢多多，散修一個?！迸智嗄旯傲斯笆?，“道友這雙眼睛當(dāng)真奇特，可是修煉了什么特殊的瞳術(shù)？”
“沒有?！绷只窗埠喍痰鼗卮?。
“哦，”錢多多也不追問，笑瞇瞇地湊近了一些，“那道友應(yīng)該也感覺到了吧？這廣場上的氣氛不太對。三百多人，說是來參加入門選拔的，但我打聽了一圈，真正想進(jìn)歸元宗當(dāng)?shù)茏拥牟坏揭话?，剩下的各有各的目的。有的沖著歸元宗的秘境來的，有的是為了躲避仇家，有的是奉了師門的命令來刺探情報。最離譜的是那邊那個——”他朝廣場東邊努了努嘴，“那個穿黑衣服的，據(jù)說是魔修。歸元宗連魔修都敢放進(jìn)來，你想想這選拔的難度?！?br>林淮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廣場東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站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那人身材瘦小，看不出男女，但斗篷縫隙中偶爾泄露出的氣息確實(shí)帶著一股淡淡的魔氣。不過那魔氣很純凈，不像鬼王那種污濁的陰氣，更像是某種被高度凝練過的力量。
“歸元宗招收弟子不問出身？”林淮安問。
“不問出身，不問來歷，不問修為，不問正邪。”錢多多搖著折扇，“這是歸元宗立宗以來就定下的規(guī)矩。只要你有資格，他們就要。但問題是什么叫‘有資格’——這個標(biāo)準(zhǔn)只有歸元宗自己知道。歷史上歸元宗每隔幾十年會開一次山門招收弟子，每次來的天才少說幾百，多的上千，最后能留下來的從來沒有超過十個。”
“這么少？”
“就是這么少。而且有意思的是，最后留下來的人，往往不是修為最高的那幾個?！卞X多多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遠(yuǎn)處的葉無塵，“有時候是修為最不起眼的人，有時候是來歷最古怪的人，有時候甚至是個凡人。誰也摸不透歸元宗的選人標(biāo)準(zhǔn)，這也是為什么有人懷疑選拔的勝負(fù)不取決于實(shí)力，而取決于別的什么東西?！?br>林淮安心中一動。
取決于別的什么東西——這句話讓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九天神霄訣、三生三世、歸元令牌、時機(jī)未到……這些東西似乎都指向一個共同的答案。也許歸元宗的入門選拔，本身就是那把篩選的篩子，篩的不是修為和天賦，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本質(zhì)的東西。
廣場中央的白玉地面突然亮了起來。
光芒從廣場的中心向外擴(kuò)散，一圈一圈地蕩漾開去，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所有正在交談、走動、調(diào)息的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光芒的中心。
一個人影從光芒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面容普通，身材普通，穿著歸元宗制式的青色長袍，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宗門里隨處可見的普通執(zhí)事。但當(dāng)她完全升到白玉地面之上，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在場所有人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壓力。那壓力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而是均勻地覆蓋在整個廣場上，像一個無形的罩子，將三百多人牢牢地罩在里面。
林淮安的金色眼睛在那股壓力下猛地一縮，元嬰在丹田中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化神期修士。而且是化神期中境界極高的那種。
廣場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中年女人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一個被她看到的人都覺得自己的靈魂被看穿了一層。林淮安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只是一瞬，但他覺得那一瞬間，自己體內(nèi)的元嬰、封印、令牌，全部都在那道目光之下無所遁形。
中年女人收回了目光。
“我是歸元宗執(zhí)事長老，姓孟?！彼穆曇舨淮?，但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本次入門選拔共有三百一十七人參加。第一輪選拔的內(nèi)容很簡單——從這個廣場出發(fā)，穿過前方的山門，進(jìn)入歸元宗的外門區(qū)域。時限一炷香。”
她話音剛落，廣場正中央憑空出現(xiàn)了一炷已經(jīng)點(diǎn)燃的香，青煙裊裊上升。
三百多個人面面相覷。
穿過山門？就這么簡單？山門就在前方不到百丈的地方，別說是修士，就是凡人走也用不了多久。一炷香的時間給得太寬裕了，寬裕到讓人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果然，沒有人動。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都嗅到了這個簡單規(guī)則背后隱藏的危險。歸元宗的入門選拔不可能是走個過場，那短短百丈的距離里一定藏著什么。但具體藏著什么，誰也不知道。未知是最可怕的，沒有人愿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林淮安也沒有動。他在觀察。
山門的位置在廣場的盡頭，兩根盤龍石柱之間。從他現(xiàn)在站立的位置到山門，直線距離大約八十丈。這八十丈的地面上沒有任何障礙物，平坦的白玉路面一覽無余。如果只是走路，普通人用不了半盞茶的時間就能走完。但那些白玉路面上有一個細(xì)節(jié)讓他注意到了——路面上有極細(xì)極淡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痕跡。那些紋路在正常情況下幾乎看不見，但當(dāng)他的金色眼睛聚焦的時候，那些紋路的全貌就清晰地浮現(xiàn)了出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復(fù)雜程度遠(yuǎn)**見過的任何陣法。
這八十丈的距離，被一座陣法完全覆蓋了。
一炷香已經(jīng)燃去了十分之一。
終于有人動了。不是葉無塵，不是任何一個看起來最強(qiáng)大的天才，而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壯漢，修為在金丹中期。他大步流星地朝山門走去，步伐穩(wěn)健，虎虎生風(fēng)，看起來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他走出了第一步。
什么也沒發(fā)生。
第二步。第三步。**步。他走得越來越快，從走變成了跑，從跑變成了沖刺。他距離山門越來越近，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然后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像是有一只透明的巨手從天而降，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壯漢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全身的靈力瘋狂運(yùn)轉(zhuǎn)，但不管他怎么掙扎，他的身體都無法再前進(jìn)一寸。
壯漢的腳下亮起了一圈金色的陣法紋路。
然后，他被彈了出去。
不是緩慢地后退，而是像被一只巨手扔出去一樣，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回了出發(fā)的位置。他在白玉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得像紙。他沒有受傷，但那驚駭?shù)谋砬楸仁軅f明問題——他遇到了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廣場上一片嘩然。
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在八十丈的距離上走了不到五十丈就被彈了回來，而且整個過程看起來毫不費(fèi)力。這不是力量的問題，因?yàn)槟莻€壯漢的修為放在修仙界已經(jīng)算得上中上水平了，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一個金丹修士彈飛的陣法，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陣法宗師布下的。
那個壯漢不是第一個被彈飛的人。在他之后，又有十幾個人嘗試了不同的方法。有的人貼著地面飛行，有的人一步一停地試探，有的人用術(shù)法開路，有的人在身上套了七八層防御法器。但結(jié)果都一樣——他們都在某個位置被某種力量阻止了，然后被同樣輕描淡寫地彈了回來。
有趣的是，每個人被彈飛的位置都不相同。有的人走了六十丈，有的人只走了十丈，有的人甚至一步都沒走出去，剛剛邁出腳就被彈了回來。那個壯漢走了將近五十丈，反而是表現(xiàn)最好的一個。那些修為更高的金丹后期修士，有的反而不如他走得遠(yuǎn)。
這不是修為的問題。那個壯漢之所以走得比其他人遠(yuǎn)，不是因?yàn)樗麑?shí)力更強(qiáng)，而是因?yàn)閯e的什么原因——他的意志更堅定？他的目標(biāo)更純粹？他的心態(tài)更平和？林淮安不確定，但他越來越確定一件事：這座陣法測試的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的資格。
資格。錢多多說過這個詞。歸元宗選人的標(biāo)準(zhǔn)從來就不是修為和天賦，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炷香已經(jīng)燃去了一半。
林淮安在人群中看到了葉無塵。月白色長袍的天才劍修依舊站在離山門最近的地方，但他的表情不再像開始時那樣從容。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白玉路面上的陣法紋路上來回掃視，像是在破譯某種極其復(fù)雜的密碼。他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劍上，似乎隨時準(zhǔn)備拔劍。
但他沒有動。
林淮安意識到，葉無塵和他一樣，也在觀察。他們都在等，等那些更沉不住氣的人把路探出來，等陣法的規(guī)律逐漸浮現(xiàn)，等一個最佳的出手時機(jī)。
但林淮安還注意到了一些別人沒有注意到的細(xì)節(jié)。
那些被彈飛的人，在被彈飛的瞬間，他們腳下亮起的陣法紋路各有不同。有的人是金色，有的人是銀色，有的人是青色，有的人是紅色。顏色不同，紋路的形狀也不同，有的像是一朵盛開的蓮花，有的像是一只閉合的眼睛，有的像是一道閃電，有的像是一團(tuán)燃燒的火焰。這些紋路的出現(xiàn)時間極短，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林淮安那雙被九天神霄訣強(qiáng)化的金色眼睛把這些細(xì)節(jié)看得一清二楚。
這些紋路不是隨機(jī)的。它們是在對每個嘗試者做出某種判斷，然后基于那個判斷給出一個結(jié)果。判斷的依據(j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十幾個被彈飛的人，在被彈飛之前，他們的臉上都出現(xiàn)過一瞬間的表情變化。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
迷茫。
像是被問了一個問題，而他們不知道答案。
林淮安的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也許這座陣法根本就不是用來**你的，而是用來問你的。你每走出一步，它都在問你一個問題。你的答案決定了你能走多遠(yuǎn)。如果你給出了正確的答案，你就繼續(xù)走；如果你給不出答案，或者給出了錯誤的答案，它就把你送回去。
一炷香即將燃盡。
剩下的不到兩百人開始著急了。時間不多了，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十幾個人同時從人群中沖出，各施手段向山門沖去。有人踩著飛劍，有人化作流光，有人在地上高速奔跑，有人甚至施展了瞬移之類的空間術(shù)法。一時間，廣場上五光十色的靈光閃爍不停，亂成一鍋粥。
然后，十幾個人幾乎是同時被彈飛了出去，在天空中劃過十幾道拋物線，像下餃子一樣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場面混亂而壯觀。
林淮安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他沒有使用任何術(shù)法，沒有運(yùn)轉(zhuǎn)任何靈力，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走著，像一個凡人那樣走著。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一閃一閃，但除此之外，他身上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第一步，落地。
腳下的白玉路面泛起一圈淡淡的青色漣漪，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了一顆小石子。他感覺到了陣法的力量在他腳下涌動，不是攻擊性的力量，而是某種更加溫和的、試探性的力量。它在觸碰他，像是有人伸出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地點(diǎn)在他的額頭上。
那只手在問他一個問題。
問題沒有聲音，沒有文字，但林淮安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它的內(nèi)容——
“你來歸元宗，是為了什么？”
林淮安愣了一下。
他以為會是更復(fù)雜的問題，更玄妙的問題，更考驗(yàn)悟性的問題。但這個問題的簡單程度出乎了他的意料。你來歸元宗，是為了什么？這個問題任何一個站在這個廣場上的人都能回答，而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為了變強(qiáng)。為了尋寶。為了躲避仇家。為了完成任務(wù)。為了那個位置。為了證明自己。
這些答案都是真實(shí)的，但也都不是那座陣法想要聽到的。
林淮安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很多畫面。落霞鎮(zhèn)的血月，師父臨終前握著他的手，那枚破障符在他掌心化為金色的火焰，令牌從胸口浮現(xiàn)泛著幽藍(lán)色的光芒，那個灰白長衫的男人說“時機(jī)未到”，他獨(dú)自走在無盡虛空中的七天七夜。
這些畫面匯聚成了一個答案，一個極其簡單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答案。
“我不知道。”
他給出了這個答案。
腳下的青色漣漪猛地擴(kuò)大了，從一圈變成了十圈，從十圈變成了一百圈，青色的光芒從他的腳下向四面八方擴(kuò)散開去，照亮了整片廣場。那些還在陣法中掙扎的人吃驚地看著腳下的光芒變了顏色，看著林淮安的背影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山門走去。
他沒有被彈飛。他走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步，每一步都穩(wěn)健而從容。
那座讓金丹修士寸步難行的陣法，似乎對林淮安完全不起作用。
不，不是不起作用。是它認(rèn)可了他。它問了他一個問題，他給出了一個真實(shí)的答案，它就放行了。就是這么簡單。
但那些被彈飛的人也給出了真實(shí)的答案。他們的答案也是真實(shí)的。為什么他們的答案沒有被認(rèn)可？
因?yàn)樗麄兊拇鸢覆粔颉翱铡薄?br>林淮安一邊走一邊想明白了這個道理?！盀榱俗儚?qiáng)”是一個真實(shí)的答案，但這個答案中包****，包**執(zhí)念，包**“我想要”的意志。而陣法問的不是“你想要什么”，而是“你來歸元宗是為了什么”?！澳阆胍裁础焙汀澳銇須w元宗是為了什么”看似是同一個問題，實(shí)則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后者問的不是你的**，而是你的本心。當(dāng)你連自己來歸元宗是為了什么都不清楚的時候，你的本心反而是最純粹的。
林淮安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來歸元宗。不是因?yàn)槊悦?，而是因?yàn)樗拿\(yùn)早已被寫入了歸元宗的軌跡。令牌指引他來，記憶告訴他來，那些他無法解釋的力量牽引他來。他來歸元宗不是因?yàn)樗雭恚且驗(yàn)樗仨殎?。這個“必須”中沒有**，沒有執(zhí)念，沒有目標(biāo)，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無法抗拒的必然性。
那座陣法，認(rèn)可的就是這種必然。
他走到了山門前。
八十丈的距離，他走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那炷香還剩下最后一絲火頭，青煙在風(fēng)中搖曳，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他在山門前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身后那些還在掙扎的人。隔著八十丈的距離，那些人的面孔變得模糊而渺小，但他能感受到他們投來的目光——有震驚，有不解，有嫉妒，也有敬佩。其中最復(fù)雜的一道目光來自葉無塵，那位天劍宗的天才正站在三十丈的位置上，渾身靈光激蕩，**劍已經(jīng)出鞘半寸，但他腳下的陣法紋路呈現(xiàn)出一種掙扎的、閃爍不定的銀色，像是正在和他就某個問題激烈地辯論。
他邁出了最后一步，穿過了山門。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元嬰猛地跳了一下。
九天神霄訣的第二道鎖鏈上，裂開了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