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啤酒罐，"敬你的深淵信號。"
"敬自由。"我也舉起來。
叮。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把一百萬的支票存進了銀行。柜臺的姑娘看了三遍支票，又看了三遍我的臉，那種眼神，像是在辨別我是不是拿了張假支票來**。
第二件，打開電腦，給公司遞了辭職信。
領導打電話過來："裴珩，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王哥。"
"你走了誰來接你的項目？"
"我文檔寫得很清楚，交接一周就夠。"
"那行，我批了。可惜了。"
掛了電話，我關上電腦蓋子，坐在姜錚家那張吱呀作響的折疊床上，聽著窗外早高峰的車流聲。
阿福蹲在枕頭上，歪著頭看我。
"阿福。"我撓了撓它的下巴，"往后就咱倆了。"
它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小尖牙，表情說不上是信任還是嫌棄。
3
辭職后的第一周，我租了間工作室。
在城東一棟老居民樓的頂層，四十平米，朝南，采光不錯，月租兩千三。上一個租戶是個畫畫的，墻上還留著幾塊顏料印子，紅紅綠綠的，像犯罪現(xiàn)場。
我把電腦、手繪板、音頻設備搬進去，擺了張行軍床，又在窗臺上放了阿福的貓爬架。
然后我開始了每天十四個小時的趕工。
《深淵信號》是一款2D橫版解謎游戲。玩家扮演一個失去記憶的AI信號，在一座廢棄空間站里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
我一個人做，程序是我寫的，關卡是我設計的，劇本也是我寫的。唯一不是我做的是美術——這部分外包給了一個網(wǎng)上認識的畫師，網(wǎng)名叫"深山鹿"，從來沒見過面，溝通全靠微信，作品質量穩(wěn)定得像機器。
還差最后一章的收尾，大概需要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我的生活簡單到了極致：早上八點起床，喂阿福，泡一壺茶，坐下來寫代碼。中午叫外賣。下午繼續(xù)。晚上姜錚偶爾會帶著啤酒過來，坐在旁邊看我改*ug。
"你這個游戲真的能賺錢？"姜錚第三次來的時候問。
"不知道。"
"那你做它干什么？"
"因為想做。"
姜錚看了看屏幕上那個孤獨的小光點在空間站的走廊里移動，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挺好看的。"
"謝謝。"
"就是有點費眼。"
"那你別看了。"
"不行，萬一火了呢，我得說我是第一個內測玩家。"
第二周的周三，宋瑤發(fā)了條朋友圈。
是一張在某高檔日料店的照片，對面坐著霍承遠。兩個人面前擺著刺身拼盤，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畫面裁剪得剛剛好，露出霍承遠袖口的那塊表。
配文："有人疼的感覺，真好。"
評論區(qū)下面一片"姐姐好幸福""這是什么神仙男友"之類的話。
我翻到最底下，看到一條來自宋瑤閨蜜陳曦的評論："終于找到真愛了！之前那個不提也罷。"
"之前那個"就是我。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xù)寫代碼。
阿福跳上鍵盤，**精準地坐在了回車鍵上，屏幕上連續(xù)輸出了十幾行空行。
"阿福，麻煩讓一下。"
它瞥了我一眼，換了個姿勢，改坐空格鍵。
我把它拎起來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它不滿地嗷了一聲，但沒走，趴在那里開始舔爪子。
這天晚上十一點多，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陌生號碼。
接起來，那頭是個女聲，語氣急切："請問是裴珩嗎？"
"是。"
"我是沈予安。深山鹿。你的美術外包。"
我愣了一下。
合作了一年多，這是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低低的，帶點沙，像沒睡夠。
"怎么了？"
"你發(fā)過來的最后一章概念圖文檔，我打不開。鏈接失效了。"
"啊，我重新發(fā)你。"
"好的，謝謝。還有……"她頓了一下，"最后一章的劇本，我看了。"
"嗯？"
"那個AI信號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存在的意義不是被創(chuàng)造者賦予的，而是在旅途中自己生長出來的……這段，你寫得特別好。"
我愣了。
做這個游戲兩年多，這是第一次有人說"寫得特別好"。
"謝謝。"我說。
"嗯，新鏈接記得發(fā)我。晚安。"
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看了一會兒，時長一分四十二秒。
然后我把概念圖文檔重新打包，發(f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