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使勁歪著頭。
她是**。
小時候發(fā)燒燒壞了耳朵，什么都聽不見，只能看嘴型猜個大概。
但她的眼睛好使，我還沒進院子，她就看見我了，急急忙忙一瘸一拐地迎上來，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桐……桐桐……哭……你哭了？"
我趕緊擦了擦臉，沖她笑了一下，放慢速度張大嘴對著她說："媽，我沒哭，風吹的。"
她不信，拉著我進了屋，在灶臺旁邊坐下，盯著我的嘴看了半天。
我知道她肯定已經(jīng)從鄰居的比劃中知道了湖邊的事。
果然，她比劃著說："景年……不要你了？"
我點頭。
她急了，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嘴里嗚嗚地喊著什么。我趕緊把她拉住。
"媽，我不嫁他了。他不喜歡我，嫁過去不會好的。"
我一個字一個字說給她看。
她呆了一會兒，慢慢坐回去，比劃著說："不嫁他……你要下鄉(xiāng)。"
"下鄉(xiāng)……媽怎么辦？"
上一世，這就是我最大的死結(jié)。
我爸在的時候，什么都安排好了。他在部隊上立過功，轉(zhuǎn)業(yè)回來在**機械廠當車間主任，給我留了一個進廠的名額。
可我爸去世那年我才十五歲。
大伯林德厚和小叔林德旺兩家人聯(lián)手，把我爸留下的進廠名額搶走了，給了大伯家的兒子林建軍。
我媽是**，上門鬧也說不出個完整的話。人家根本不理她。
從那以后，我想留在鎮(zhèn)上，要么嫁一個有單位的人，要么就等著被安排下鄉(xiāng)。
陳景年是中學(xué)老師，有編制，嫁給他我就不用走。所以上一世就算陳景年不愛我，我也咬著牙忍了。
我媽因為這件事，自責了一輩子。
她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我，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她，我大可以去下鄉(xiāng)。
臨死的時候她都在用變了形的聲音哭著說："是媽……媽沒用……拖累你……"
我鼻子一酸，把她的手攥緊了。
"媽，你不是拖累，誰也不是。"
"我會想辦法的。"
可是什么辦法呢？
不嫁陳景年，我的去路在哪？
我媽這個樣子，我走了她怎么活？大伯和小叔那幫人，能把她啃得骨頭都不剩。
第五章
我在灶臺邊坐了很久。
爐子里的火快滅了，我往里添了一把柴，看著火苗竄起來。
上一世的事情一幕幕在腦子里翻。
結(jié)婚頭一年，陳景年看見我就皺眉頭，說話夾槍帶棒。我笑著臉貼過去，他拿肩膀把我頂開。
公婆嫌我手腳不夠利索，天不亮就把我叫起來干活，陳景年在旁邊坐著喝茶，一個字不幫我說。
我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周雅琴回來探親，陳景年當著我的面在門口跟她說了一個鐘頭的話，笑得比結(jié)婚那天還開心。
后來周雅琴嫁了人，搬去了外地。陳景年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一連幾個月不跟我說一句話。
我以為時間長了會好的。
二十年。
三十年。
沒有好。
他恨了我三十年，恨我"設(shè)計"救了他，恨我"逼"他娶了我。
周雅琴死的消息傳來那天下午，他在房梁上掛了根繩子。
我兒子陳正陽沖進來，跪在**身邊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把我放在桌上的降壓藥一瓶瓶砸碎在地上。
"你要是早放手，我爸不至于這樣！"
"你就不該活著！"
他摔門走了。
我倒在地上，藥片碎得滿地都是，一片都夠不著。
然后我就死了。
我使勁閉了一下眼，把這些畫面甩出去。
這一世，我不走那條路了。
問題是，不嫁陳景年，我怎么留下來？
就在我想得頭疼的時候，院子外面?zhèn)鱽砹艘魂嚶曧憽?br>有人在劈柴。
我走到窗戶邊上看了一眼，院子西側(cè)的柴垛旁邊，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正掄著斧頭把木頭一塊塊劈開，動作又穩(wěn)又快。
劈完柴，那人又去井邊打了兩桶水，倒進我家的水缸里。
他咳嗽了兩聲，搓了搓手，轉(zhuǎn)身出了院門，走了。
是沈遠山。
我一下子回過神來。
對，還有他。
沈遠山是我爸戰(zhàn)友沈國良的兒子。我爸當年在戰(zhàn)場上背著中彈的沈國良跑了三里地，把他從死人堆里救出來。后來沈國良和他老伴先后病故，沈遠山成了孤兒，是我爸把他接到鎮(zhèn)上，托人送進廠里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