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耽誤她的…------------------------------------------，林柔聽到門外有聲音，走到窗邊，從窗戶的縫隙往外看，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從廊下過去，推車的是劉叔。。，像是在看自己的膝蓋，又像是什么都沒看。，一直到那個背影消失。。，林柔坐在右手邊，戰(zhàn)景徹沒有出來。，三菜一湯：一碟炒白菜，一碗蒸雞蛋，一盤咸菜，還有一鍋蘿卜湯，沒有肉?！熬皬卦谖堇锍?，”老**解釋了一句，語氣平淡，“他不太方便，出來進去的麻煩?！?，沒有多問。，嚼了兩下，咸了，但她沒說，低頭把飯吃完了。，老**坐在火盆邊烤火，跟她說了一些家里的瑣事。，戰(zhàn)景徹的爺爺攢下了一些家業(yè)，但這些年打仗，家產(chǎn)敗得差不多了。，撫恤金沒多少，老**把家里的田產(chǎn)賣了大半，給隊伍上捐了軍餉，剩下的只夠維持日常開銷?！凹依镱^現(xiàn)在就是我跟景徹，偶爾劉叔和張媽會過來幫幫忙，做個飯，我們像是一家人?！崩?*說，“現(xiàn)在你來了，就是五口人?！保骸澳棠蹋琰c歇著吧，今天也累了?！?br>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說：“行，你也早點睡，晚上冷，床上有熱水瓶，劉叔給你灌好了?！?br>林柔回到房間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是被一陣聲音吵醒的。
聲音不是很大，是輪椅的聲音，越來越近。
林柔睜開眼睛，屋子里一片漆黑，被窩里只剩一點點余溫。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輪椅的聲音停在了院子里，然后是一陣很輕的響動，像是什么東西被移動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起了床。
她摸黑穿上棉鞋，披上棉襖，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樹下，戰(zhàn)景徹坐在輪椅上，面朝老**的正屋。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外面連件棉襖都沒披。
他的腿上蓋著一條毯子，毯子下面是一雙毫無生氣的腿，軟塌塌地擱在輪椅的踏板上。
老**的屋子里還亮著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紙里透出來，模模糊糊的。
看來老**也沒睡。
戰(zhàn)景徹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說什么，沒聽清。
林柔在門縫里看見他側著頭，對著正房的方向說話，聲音不大。
“你為什么非要讓她嫁給我呢？”
里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是老**的聲音：“景徹，你怎么還沒睡？”
“睡不著，腿疼?！彼f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好像已經(jīng)習慣了，“你先回答我?！?br>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林柔聽見老**的腳步聲，門開了，老**披著一件舊棉袍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輪椅上的景徹。
“你冷不冷？”老**問，“大半夜的穿這么少就跑出來，你不要命了？”
“我不冷。”戰(zhàn)景徹說，“你還沒回答我。”
老**走**階，劉叔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戰(zhàn)景徹面前，老**坐下來，跟戰(zhàn)景徹面對面。
“你想讓我回答什么？”老**說。
“你為什么非要讓她嫁給我？”戰(zhàn)景徹重復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低了。
“我現(xiàn)在就是一個殘廢，什么也做不了，她嫁給我沒有好處的，而且我現(xiàn)在的身體說不準哪天就……”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我總不能耽誤人家姑娘呀?！?br>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眶又紅了，但她忍著沒掉眼淚。
她伸手握住戰(zhàn)景徹的手。
“你為什么會這么想呢？”老**的聲音在發(fā)抖，但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你之前可是團長，手底下管著好幾百號人，打過的仗比你吃的鹽還多，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被打敗了呀。”
“小事？”戰(zhàn)景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抽搐，“這不是小事，我的腿廢了，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br>“醫(yī)生沒說這輩子都站不起來?！?br>“醫(yī)生說的都是客套話，我自己知道?！睉?zhàn)景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硬，“我在后方醫(yī)院躺了八個月，做了四次手術，該用的法子都用了，我不傻，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br>老**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越來越緊。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他的聲音又軟下來了，“你怕我一個人撐不下去，怕我哪天想不開，所以找個人來看著我，但是，這對人家姑娘不公平，她今年才二十一歲，她應該嫁給一個健全的人，生幾個孩子，過正常的日子，不是嫁給我這么一個……這么一個廢人，每天給我端屎端尿，伺候我一輩子，她憑什么？”
“你爹去世前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結婚生子?！?br>“我當真了。”老**的聲音突然提高了，“景徹，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你覺得自己廢了，覺得自己拖累人，但是有個人照顧你，我也放心啊，我六十七了，還能活幾年？我要是哪天走了，你一個人怎么辦？劉叔也六十了，他能伺候你幾年？你得有個伴兒啊?！?br>戰(zhàn)景徹沉默了。
過了很久，戰(zhàn)景徹終于開口了：“好。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對她的?！?br>他的語氣很平靜。
老**看著他，但戰(zhàn)景徹低下了頭，不想再說話了。
老**嘆了口氣，撐著椅子的扶手站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戰(zhàn)景徹的頭發(fā)，像摸一個小孩子一樣。
“早點回屋睡吧，外面冷，明天你見了人家，態(tài)度好一點，別耷拉著臉?！?br>“嗯?！?br>“劉叔，推他回去?！?br>劉叔從暗處走出來，手扶上輪椅的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