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紅按色號排了一排。
沈秋從鏡子里看見我。
她沒有慌。
她只是轉(zhuǎn)身，抬起手，摸了摸睡衣的肩帶。
“**，先生說我可以試?！?br>“他讓你試我的衣服？”
“先生說，尺寸差不多?！?br>我笑了一下。
“他還說什么？”
沈秋垂眼。
“先生說，我要快點學會。”
“學會什么？”
她沉默。
門口傳來周楚寒的聲音。
“老婆，你怎么提前回來了？”
他站在門邊，手里拎著一盒蛋糕。
包裝很漂亮，蝴蝶結(jié)扎得規(guī)矩。
像他這個人。
爛事藏在絲帶下面。
我把手機從包里摸出來，想給他看沈秋穿我睡衣的照片。
屏幕亮起時，微信跳出一條轉(zhuǎn)賬提醒。
我爸發(fā)來消息。
霜霜，五十萬已經(jīng)轉(zhuǎn)你卡里了。你和楚寒好好的，別總怕麻煩家里。
我翻聊天記錄。
昨晚十一點四十六分，“我”給爸媽發(fā)消息。
爸，最近項目周轉(zhuǎn)有點緊，先借五十萬嘛，愛你們。
后面跟了一個我常用的貓貓表情包。
連“嘛”都用得一模一樣。
我昨晚十點就睡了。
手機一直在床頭。
我抬起頭。
周楚寒已經(jīng)走到我面前。
他把蛋糕放下，又端起床頭那杯溫牛奶。
語氣低得近乎溫柔。
“老婆?！?br>“你最近被害妄想越來越嚴重了?！?br>“乖?！?br>“把藥吃了。”
2 瘋?cè)嗽河媱?br>牛奶杯沿貼近唇邊時，我看見杯壁上有一圈沒擦干凈的白印。
周楚寒總說自己有潔癖。
可他的潔癖只針對我。
我的藥盒不能亂放。
我的頭發(fā)不能掉在洗手池。
我的情緒不能超過他設定的分貝。
輪到他自己，毒都能兌得很潦草。
我仰頭喝下去。
喉嚨一動，他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
“這才乖。”
我進浴室，反鎖門。
把牛奶吐進洗手池。
白色液體順著水流散開，氣味膩得讓人想冷笑。
我漱了五遍口。
鏡子里的我臉色很淡。
挺好。
一個被逼瘋的女人，臉色就該差一點。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客廳全變了。
沙發(fā)從東墻移到落地窗前。
茶幾換了方向。
我最喜歡的那幅畫被摘下來，靠在地上。
地毯上壓出新的家具印。
周楚寒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沈秋給他煎蛋。
她今天扎了我常扎的低馬尾。
發(fā)繩也是我的。
我問：“誰動了客廳？”
周楚寒放下杯子。
“你。”
“我？”
“凌晨兩點，你起來搬的?！?br>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監(jiān)控。
畫面里，一個穿著我睡衣的女人在客廳走動。
背影，發(fā)型，動作。
她搬了花瓶，推了茶幾，又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鏡頭沒拍到臉。
周楚寒嘆氣。
“老婆，我本來不想刺激你?！?br>“你現(xiàn)在夢游很嚴重?！?br>沈秋把煎蛋放到他面前。
蛋邊緣焦了一點。
她看了我一眼，平靜補刀。
“**，您昨晚還說，有人要搶您的臉?！?br>周楚寒皺眉。
“沈秋，少說兩句?！?br>他說少說兩句，眼神里全是鼓勵。
我坐下來。
“所以呢？”
周楚寒推過來一張名片。
“我約了醫(yī)生。”
私人心理醫(yī)生姓梁。
下午三點到。
西裝，金絲眼鏡，手里拿一支價值不低的鋼筆。
他問我睡眠怎么樣。
問我有沒有幻覺。
問我是否覺得身邊的人想害我。
每個問題都像提前寫好。
我只答了三句，他就合上本子。
“周**的情況比較危險?！?br>周楚寒坐在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演得真好。
掌心溫度正常，力度恰當。
要不是我知道這只手簽過多少空殼公司文件，我都想給他鼓掌。
梁醫(yī)生說：“重度精神**傾向，伴隨被害妄想?！?br>我問：“三分鐘診斷？”
他看我，鏡片后面沒什么情緒。
“病人通常不承認自己有病。”
周楚寒立刻低聲說：“老婆，別攻擊醫(yī)生。”
攻擊。
這個詞用得妙。
我說一句話，是攻擊。
沈秋穿我的衣服，是幫忙。
周楚寒偽造我的微信，是關心。
心理醫(yī)生把一份建議書推到我面前。
“全封閉療養(yǎng)中心，更適合您。”
紙上蓋著一家私立精神病院的章。
封閉式管理。
家屬授權(quán)。
限制通訊。
我看著那幾個字，腦子清醒得發(f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