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身背對著他，像是在強撐鎮(zhèn)定，手指卻胡亂地向前摸索著，語無倫次：
“那個……墻角……影子……剛剛在那里……晃……” 聲音發(fā)抖、破碎，帶著哭腔。
“別怕！”李明遠(yuǎn)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地響起，帶著安撫。他一步真正踏入了臥室的黑暗里，腳步聲清晰地向我的方向靠近了幾步。
臥室沒開燈，但他的靠近讓那點門縫光勾勒出他更清晰的身形輪廓。
“哪里有什么影子？是不是窗戶外面樹的投影？”他已經(jīng)走到我身后一米之內(nèi)，溫?zé)岬?、帶著他慣有體息的氣息已經(jīng)能撲面而來。他一只手抬了起來，似乎想放在我僵硬的肩膀上安撫。
就是此刻！
我像是被嚇到極點終于找到了支撐點，猛地轉(zhuǎn)過身！臉上是那種被巨大恐懼籠罩后看到唯一依靠時迸發(fā)的、全然的依賴和急迫尋求確認(rèn)的表情。
動作太過突兀，我的手也順著轉(zhuǎn)身的力道猛地?fù)P起——“啪”地一下，不輕不重地打在他端著馬克杯的那只手的腕部！
溫?zé)岬囊后w，散發(fā)著濃烈純粹的咖啡的苦香，瞬間從傾斜的杯口潑灑出來！
一**深褐色的污漬，潑在了他光裸的小腹肌膚和我伸過去的睡衣衣袖上！
“哎呀！”我輕呼一聲，臉上瞬間換上懊惱慌張，那表情切換得如此迅疾自然，“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嚇?biāo)牢伊?，我……”我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又非常急切地伸手去擦他皮膚上的咖啡漬。
左手伸過去，用睡衣相對干燥的袖口去揩拭他腹肌上的潮濕粘膩，目光卻被更重要的東西攫住了。
我的右手！
那只“無意”地?fù)P起并“不小心”打翻他杯子的右手！
就借著這個俯身靠近他、低頭擦拭的動作掩護，那只右手的手指，閃電般擦過他右手中指關(guān)節(jié)外側(cè)！
那個位置的皮膚，緊實、光滑。
那個前世被廚房鋒利的不銹鋼鍋蓋邊緣割開、足足縫了三針、后來無論愈合得多好都留有一條微微發(fā)白、觸感也比周圍皮膚硬一點的疤痕位置！
此時，我手指擦過的地方——平平整整，光滑無痕。
什么也沒有。
時間仿佛凝固了零點一秒。我的目光抬起，撞進他垂下來凝視著我的眼睛里。
那雙眼睛里依舊盛滿了剛剛被打濕了一點的、帶著溫?zé)崴畾獾陌矒岷汀唤z極其細(xì)微的困惑。他似乎還在專注地理解剛才發(fā)生了什么：妻子突然驚慌打翻了他的咖啡。
完美。
我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臉上的慌張懊惱更加真切。我用力用袖子抹著他的小腹，又趕緊抽回手：“紙……我去拿紙！”
我匆匆轉(zhuǎn)身走向床頭柜，背對著他拉開抽屜，在里面慌亂地翻著。抽屜里的紙巾包裝硬殼在寂靜里發(fā)出窸窸窣窣的噪音，掩蓋了我此刻劇烈的心跳和驟然粗重起來的呼吸。
那杯刻意被打翻的咖啡，它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確認(rèn)一個早就被遺忘、連“李明遠(yuǎn)”自己都可能完全忽略的、微不足道的細(xì)小傷疤存在與否。那疤痕早已褪得只剩一點點觸感上的微小差異。真正的傷屬于十年前一個笨拙的新婚丈夫第一次試圖在我面前露一手廚藝時的失誤，記憶中的畫面模糊又帶著溫?zé)岬男Α?br>它們完美復(fù)刻了“李遠(yuǎn)明”，卻遺失了這條承載著溫度的小溝壑。
一個冰冷如機器般的念頭砸進我翻涌的思緒里。
它們是精密的入侵者，完美讀取了記憶硬盤上的所有重要數(shù)據(jù)，卻無意中遺漏了一個早已被格式化的、微不足道的臨時小文件碎片而已。
足夠了。最后那點渺茫的火星，那千分之一的僥幸，徹底在黑暗中熄滅。
我的手指在抽屜里碰到了一包紙巾，把它抽了出來。轉(zhuǎn)身走回去，抽出一張，低著頭，仔仔細(xì)細(xì)、無比認(rèn)真地擦拭著他腹部那片被我弄臟的光潔皮膚，就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寶。
“弄疼你沒？”我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后怕的余悸，“嚇?biāo)牢伊恕莻€影子……咖啡……”
“沒事了，沒事了。”他溫和地回應(yīng)，語氣里沒有任何不耐或異樣，那只帶著薄繭的手輕輕地、安撫性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皯?yīng)該是噩夢的影子跟著出來了，喝點熱的再睡？我去給你倒杯溫水?！彼坪跬耆珱]在意那小腹上的狼狽，依舊像個無可指摘的丈夫。
“嗯……”我順從地點頭，看著他轉(zhuǎn)身回書房的輪廓。
臥室門輕輕合攏，將書房最后一絲光亮隔絕。我重新站在了無邊的黑暗里，濕透的、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