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師那天，操場上的音響剛喊完“拼這一百天，改寫命運”，天上就劈下來一道雷。
全校燈滅了三秒。
三秒后再亮起來，我看見每個人頭頂都浮著一封錄取通知書。
紅色的，半透明，像剛從郵局飛出來，安安靜靜懸在頭頂一尺高的地方。
有人頭上寫著“青州市職業(yè)技術學院”，有人寫著“省交通職業(yè)學院”，我們班學神趙馳頭上的那封最耀眼，邊角鑲著一圈金光。
“北京大學?！?br>我怔在原地，懷疑自己被雷劈出了幻覺。
直到班主任梁老師拍了拍我的肩。
“林照，發(fā)什么呆？一會兒你還要上臺領沖刺獎學金?！?br>我下意識抬頭去看他。
他頭頂也有一封通知書。
只是上面不是學校名字，而是六個黑字。
“青臨一中，記過處分?！?br>我心里咯噔一下。
梁老師是我們全年級最護學生的老師，平時連遲到都舍不得重罰，怎么會被處分？
“林照！”
**臺那邊有人喊我名字，我這才回神。
我抱著獎學金證書往前走，腳步虛得像踩在棉花上。經過宋雨晴身邊時，我又看見了她頭頂那封通知書。
前一秒還是“清華大學”。
下一秒，像壞掉的燈牌一樣猛地閃了一下。
變成了“青山市第一看守所”。
我差點把證書掉地上。
宋雨晴瞥了我一眼，嘴角還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笑。
她是年級第二，家里開培訓機構，穿的鞋比我一個月生活費還貴。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所有人面前裝得溫柔大方，背地里把刀捅得穩(wěn)準狠。
上學期省賽保送名額原本該在我和她之間二選一，最后她爸給學校新修了一間多媒體教室，名額就落到了她頭上。
我那時候氣得整晚睡不著，梁老師卻只拍了拍我的卷子說：“高考還在，路沒斷?！?br>所以我一直在等高考。
等一個誰也拿不走的機會。
可如果我頭頂那封寫著“取消成績”的通知書是真的呢？
我回到隊伍里，忍不住抬頭看自己。
紅色信封懸在頭頂，邊緣冷得發(fā)白。
上面四個字，比雷聲還響。
“高考成績無效。”
我整個人都涼了。
誓師大會后，所有人都在操場上撿**、拍合照，只有我一個人躲進了廁所隔間。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再抬頭時，鏡子里還是那張發(fā)白的臉，頭頂那封通知書也還在。
不是幻覺。
我試著伸手去碰，手指卻直接穿了過去，像碰到一團沒有溫度的霧。
隔壁隔間里有人在打電話。
“爸，我真不想讀了。媽那邊透析的錢還差兩萬，家里哪供得起我和我弟兩個學生……”
我認出來了，是陳朵。
她坐我后桌，成績一直穩(wěn)在班里前十，平時安靜得像空氣?？晌覄偛琶髅骺匆?，她頭頂?shù)耐ㄖ獣鴮懙氖恰扒嘀輲煼洞髮W”。
我推門出去時，她正紅著眼眶站在洗手池邊。
“朵朵?！蔽铱粗^頂那封通知書，不知道哪里來的沖動，“別退學。你再撐一撐，學校獎助學金這周就申報，我陪你去找梁老師?！?br>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退學？”
我沒法解釋，只能說：“你信我一次。”
那天下午，我做了件很蠢又很大膽的事。
我開始觀察每個人頭頂那封通知書。
食堂打飯阿姨頭上是“女兒專升本成功”，門衛(wèi)大叔頭上是“兒子參軍入伍”，后排天天睡覺的陳浩頭上寫著“復讀”。
而這些字，不是固定的。
會變。
陳朵答應跟我去找梁老師后，她頭頂那封原本有些發(fā)灰的“輟學”字樣慢慢消失，重新變成了“青州師范大學”。
我在****沒去便利店打工，而是留在教室刷題到十一點，再抬頭時，我自己頭頂那封“高考成績無效”邊緣淡了一點。
可第二天一早，我在教學樓拐角聽見宋雨晴和副校長老婆說話時，那四個字又忽然變得鮮紅刺眼。
“梁老師那邊你們放心?！备毙ｉL老婆壓低聲音，“只要他把摸底卷提前給一份，我老公就能把你沖刺班宣傳做到‘清北名師團隊’?！?br>宋雨晴輕輕笑了一聲。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