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房里有聲音。我以為是貓碰倒了東西。但查了錄像，那個時間里，畫面里沒有人。只有聲音?！?br>她又劃了一下手機，播放了一段錄屏。那是從監(jiān)控軟件里直接錄下來的。
畫面是夜視模式下的客廳，黑白，顆粒粗糲。很安靜。然后陳嶼聽到了一聲響動，很輕，像塑料與木頭的碰撞。
“聽出來了嗎？”林簌抬起眼，“那是你把星巴克的杯子，從茶幾上碰倒的聲音。但畫面里，茶幾旁邊沒有人。杯子懸浮在半空，傾斜，然后掉下去的?！?br>陳嶼沒有說話。他的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林簌的臉上，又移到那罐番茄醬上。醬汁的氣味似乎更濃了，甜膩之下那股鐵銹腥氣幾乎要翻涌上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細(xì)節(jié)：林簌昨晚說他翻身時手會碰到茶幾。但那張茶幾距離床邊有一米二。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正常臂展，無論如何夠不到。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上周為什么把所有的杯子，都從茶幾上清走嗎？”林簌把餐刀擱在盤子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因為我不確定，那天晚上碰掉那個杯子的，是你還是別的什么東西。而當(dāng)時你正睡在我旁邊?！?br>她拿起一片涂滿番茄醬的面包，咬了一口，紅色的醬汁從嘴角溢出來，她用手指抹去，眼睛沒有離開他。
“所以今天的早餐，我只準(zhǔn)備了我一個人的?！?br>陳嶼站在開放式廚房的這一頭，看著她嘴角殘余的那一抹深紅。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和他同床共枕兩年的女人，或許從來沒有信任過他。而他似乎也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公寓里，究竟住著幾個人。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和她的聊天界面。昨晚01:18前后的所有消息記錄，全部是空白的。沒有她發(fā)來的那條語音，也沒有他印象中出于本能回復(fù)的一個“嗯”。
就像這條消息，從未被他接收過。又或者是，從她的手機里發(fā)送出去，但抵達(dá)的，從來都不是他的手機。
陳嶼把手機翻了個面，按在冰涼的臺面上，感覺到一種細(xì)密的、如同靜電般的麻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他重新抬起頭，看向廚房窗戶外對面那棟樓。三樓的某個窗戶里，有一個人影，和他一樣，也正一動不動地、隔著兩層玻璃，朝這邊看。
那個位置他記得，上周那里還貼著一家公司的LOGO貼膜，今天已經(jīng)撕掉了。里面的陳設(shè)看得一清二楚，像一間無人居住的空屋。
但那個人影就站在屋子正中央。
直到陳嶼收回視線，人影才緩緩舉起右手，似乎做了一個抹平什么東西的動作，然后退后，消失在窗戶后的陰影里。
林簌也看到了。她艱難地咽下口中的面包，喉結(jié)滑動了一下。
“那個人，是在擦掉玻璃上的什么東西嗎?！?br>陳嶼沒有回答。因為他看清了那個動作——不是擦，是寫字。那人用手指，在玻璃上，一筆一劃，寫了個“救”字。然后突然意識到什么，又慌忙地、反復(fù)地，把它抹去了。
他能感覺到，某種一直被他成功忽視的日常的薄膜，此刻，正從這間公寓的每一個角落開始，無聲地剝落。
上午九點半，陳嶼來到小區(qū)物業(yè)的監(jiān)控室。他用樓道門禁卡失效需要核查記錄的理由，讓值班***調(diào)出了*棟3樓走廊昨晚的錄像。***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發(fā)稀疏，制服扣子永遠(yuǎn)差一顆扣不上。他嚼著檳榔，漫不經(jīng)心地拖動進(jìn)度條。
畫面里，三樓走廊的感應(yīng)燈在00:47亮了。沒有人。但燈亮了。亮了大概八秒，又滅了。
01:12，燈再次亮了。這一次，走廊盡頭的窗戶玻璃上，映出一個快速移動的深色輪廓，像有人弓著背從鏡頭下跑過。輪廓在窗戶前一晃，消失了。
陳嶼把畫面定格，放大。模糊的輪廓在窗戶反光里，留下一個短暫而清晰的倒影。
那個人穿著一件和他一模一樣的灰色連帽衫。
“這棟樓，有沒有住戶和你家格局一樣？”陳嶼問。
***吐掉檳榔渣，用舌尖舔了舔牙齒，目光古怪地看著他：“你搬進(jìn)來快三年了吧？*棟所有戶型和A棟都是鏡像的。你家A棟804，對面就是*棟304。當(dāng)初賣樓的時候，這叫‘對影’戶型。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