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照第一次見到陸景琛那年，是江城近十年最冷的一個冬天。
她站在星瀾酒店二十六樓的落地窗前，俯瞰這座城市被冬雨籠罩的夜色，指尖捏著那份檢測報告，指節(jié)泛白。身后的門被人推開，陸景琛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黑色大衣上還沾著幾滴未干的雨珠。
“什么事非要我過來？”他語氣很淡，甚至沒有抬頭看她，徑直走到沙發(fā)邊坐下，伸手松了松領帶。
蘇晚照深吸一口氣，把那份報告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熬拌?，我懷孕了?！?br>空氣像是被什么東西凝固住了。
陸景琛的動作頓了一瞬，目光落在報告上，卻沒有伸手去拿。過了很久，久到蘇晚照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他才終于開口。
“拿掉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好像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太好”或者“晚飯吃清淡一點”這樣稀松平常的話。
蘇晚照的瞳孔猛地一縮，像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她設想過很多種反應——他會驚訝，會為難，也許會沉默很久然后說“讓我想想”，但她獨獨沒想到，他能用這樣云淡風輕的語氣說出這三個字。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陸景琛終于抬起頭看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五年了，她從來沒有在這雙眼睛里看到過任何真正屬于她的溫度。她以前總騙自己說，他只是性格冷淡，不善表達，可這一刻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男人如果真的愛一個女人，不可能是這樣的。
“我說，這個孩子不能要?！彼蛔忠活D，像是怕她聽不清楚，“你需要多少錢，直接跟我助理說。手術預約好了我讓人陪你——”
“陸景琛?！彼驍嗨?，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冷意，“這是你的孩子?！?br>“我知道?！彼瓜卵?，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所以才不能要?！?br>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蘇晚照的胸口。她站在那里，渾身都在發(fā)抖，可是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那個笑容凄慘得讓人不忍心看，她卻死死地笑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五年前嫁給你的時候，我以為你只是話少?！彼植亮艘话蜒蹨I，可越擦越多，“我以為至少你心里是有我的，所以我拼命對你好，拼了命地做個好妻子。你不喜歡熱鬧，我就不參加任何聚會；你不愛吃外面的飯，我天天在家研究菜譜；你胃不好，我半夜起來給你煲湯。陸景琛，我像條狗一樣在你身邊轉了五年，你連正眼都沒看過我。”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陸景琛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他微微蹙起了眉，像是想說什么，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蘇晚照看著他那張好看卻冷漠的臉，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她愛了這個人整整五年，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七歲，把最好的青春全部搭了進去，換來的也不過是“拿掉吧”三個字。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那種平靜讓她整個人都變得陌生，“孩子我會處理好，但我有一個條件?！?br>陸景琛抬眼看她。
“離婚。”她把這兩個字說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猶豫，“我不要你的錢，不要你的財產(chǎn)，我凈身出戶。孩子也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自己生自己養(yǎng)，你不用擔心將來有人跟你爭家產(chǎn)。我們就當，這五年什么都沒發(fā)生過?！?br>陸景琛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身高的優(yōu)勢讓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一向淡漠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可蘇晚照已經(jīng)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了，是憤怒？是意外？還是別的什么？
“蘇晚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她仰著頭直視他，淚痕未干，眼神卻倔強得讓人心驚，“陸景琛，你以為我舍不得嗎？五年了，再熱的血也該涼透了。你既然不想要這個孩子，那你就連帶上我的人，一并都不要了。從今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欠。”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