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初見光------------------------------------------，在柏油路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把手里最后一份新生報到指南遞給面前拖著行李箱的女生，露出一個有些疲憊卻依然溫暖的笑：“同學(xué)，宿舍樓往那邊走，看見那個紅色的**了嗎？拐過去就是了。謝謝學(xué)姐！”女生接過指南，目光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掃了一眼，“林暖暖……學(xué)姐名字真好聽?！?，隨即彎了彎嘴角。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夸過她的名字了。準(zhǔn)確地說，是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她。，上午十一點半，迎新志愿者的排班還有半個小時結(jié)束。從早上六點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站了五個多小時，小腿隱隱發(fā)酸，但她沒有坐下來休息。這份志愿者工作是有補貼的，一天八十塊，夠她一周的伙食費了?！芭?！暖暖這邊！”，帶著她標(biāo)志性的大嗓門。林暖暖轉(zhuǎn)過頭，就看見蘇晴拽著一個男生的袖子正往這邊走，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有八卦”三個字?！斑@位同學(xué)迷路了，要找經(jīng)管學(xué)院的報到處?！碧K晴把人往她面前一推，“我那邊還有幾個新生要帶，你幫忙指個路唄?！?，抬頭看向面前的男生。，照在男生微微側(cè)過的臉上。他很高，林暖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五官。劍眉，高鼻梁，眼睛是很深的黑色，此刻正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意看著她。“你好，我叫陸星辰?！彼穆曇舨惠p不重，像夏天的風(fēng)，“經(jīng)管學(xué)院，工商管理專業(yè)，大一新生?！薄?，只是這個男生笑起來的時候太好看了，好看到讓她本能地覺得自己應(yīng)該站遠(yuǎn)一點。“經(jīng)管學(xué)院的報到處在體育館里面?！彼瓜履抗猓焓种赶蛏砗竽菞澔野咨慕ㄖ?，“從那個門進去，右手邊第三個攤位就是了。好的，謝謝?！标懶浅近c點頭，卻沒有馬上離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林暖暖。”
他念她名字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不是急匆匆地一掃而過，而是像在記住什么重要的東西一樣，一字一頓，認(rèn)認(rèn)真真。
林暖暖的耳尖莫名有點發(fā)燙。
“不客氣?！彼w快地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一下?！?br>她頓住腳步。
陸星辰從背包側(cè)袋里拿出一瓶沒有拆封的礦泉水，遞到她面前：“你嘴唇都起皮了，站了很久吧？喝點水?！?br>林暖暖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又看了看那瓶水。其實她帶了水杯的，是一個用了兩年的塑料杯，早上灌的白開水，這會兒正放在志愿者休息區(qū)的桌子上，已經(jīng)涼透了。
“不用了，我……”
“拿著吧?！标懶浅桨阉M她手里，笑了一下，“就當(dāng)是謝禮?！?br>說完他揮了揮手，拖著行李箱朝體育館走去。梧桐樹的影子在他背后拉成一道長長的灰，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的白T恤上印出細(xì)碎的光點。
林暖暖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瓶帶著涼意的礦泉水，好一會兒沒動。
“哎哎哎！”蘇晴不知道從哪兒又冒了出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聲音里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剛才那個男生是不是超帥？我跟你說，我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都驚呆了，咱們學(xué)校今年新生的顏值水平可以啊！”
林暖暖把水放進背包里，淡淡地“嗯”了一聲。
“就這反應(yīng)？”蘇晴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他剛才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認(rèn)真！我跟你說，他對你絕對有意思！”
“別胡說?！绷峙穆曇艉茌p，卻很篤定，“人家就是客氣?！?br>蘇晴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見林暖暖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幫另一個新生搬行李了，只好把話咽了回去。她太了解林暖暖了，這個女孩從來不會把自己往任何“好事情”上聯(lián)想。
不是不渴望，是不敢。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暖暖把今天的志愿者補貼仔細(xì)收進一個鐵盒子里。鐵盒子已經(jīng)有些舊了，上面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斑斑的銹跡。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紙幣和幾枚硬幣，旁邊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女人和一個憨厚笑著的男人，中間抱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
林暖暖看了照片一眼，合上蓋子，把鐵盒塞回枕頭下面。
手機震了一下，是奶奶打來的電話。
“奶奶?！?br>“哎，暖丫頭，今天開學(xué)忙不忙??？”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卻精神，帶著她熟悉的鄉(xiāng)音，“吃飯了沒有？可不能餓著?！?br>“吃了，食堂的飯挺好的?！绷峙穆曇舨蛔杂X地軟下來，“奶奶你呢？腿還疼不疼？”
“不疼不疼，**病了，你別惦記。你在外面好好的，奶奶就什么都好?！彪娫捘穷^頓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小心翼翼，“丫頭啊，隔壁王嬸家的孫女在學(xué)校報了個什么舞蹈社團，你要是喜歡，也去試試？奶奶攢了點錢……”
“奶奶。”林暖暖打斷她，聲音平靜，“我不喜歡跳舞了，早就不喜歡了?！?br>掛了電話之后，她坐在床邊發(fā)了很久的呆。
宿舍的窗外能看見學(xué)校的體育館，三樓的燈還亮著，那是校舞蹈隊的訓(xùn)練室。她今天帶新生路過的時候特意往那邊多看了兩眼，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見里面的女孩們穿著練功服，身姿挺拔如驕傲的天鵝。
林暖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手。指尖有常年打工留下的薄繭，指甲剪得短短的，和那些在燈光下旋轉(zhuǎn)的女孩們比起來，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拉過被子蒙住頭。
睡吧，明天還要去咖啡廳面試。
那家咖啡廳叫“轉(zhuǎn)角時光”，就在學(xué)校南門外的那條街上，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話溫溫柔柔的。面試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林暖暖的課表和成績單，二話沒說就點了頭。
“課余時間都排得這么滿，還要拿獎學(xué)金，不容易?！崩习迥锇压しf給她，“好好干，有困難跟我說?！?br>林暖暖接過工服的時候鼻子酸了一瞬，但很快就忍住了。她早就學(xué)會了不在別人面前掉眼淚，這是從小奶奶教她的道理——日子再難，腰板也要挺直。
咖啡廳的工作比她想象中要忙。學(xué)校附近的客流量大，尤其是下午放學(xué)以后，店里經(jīng)常坐滿了自習(xí)和約會的學(xué)生。林暖暖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偶爾會聽到幾句關(guān)于獎學(xué)金評定或者考研的消息，她都會默默記在心里。
陸星辰就是在這樣一個午后出現(xiàn)的。
那天的陽光特別好，咖啡廳的落地窗被照得透亮。林暖暖剛收拾完一張桌子，直起腰來的時候，就聽見門口的風(fēng)鈴響了。
她習(xí)慣性地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標(biāo)準(zhǔn)的服務(wù)生微笑：“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然后她就對上了那雙熟悉的眼睛。
陸星辰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藍(lán)色的襯衫，手里拿著一本書，看見她的時候明顯也愣了一下。隨即，那種好看的笑容就在他臉上綻開了。
“林暖暖?！彼帜盍艘槐樗拿?，這次帶著一點驚喜的意味，“好巧。”
“好巧”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林暖暖不知道為什么，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把這種感覺歸結(jié)為今天站得太久了。
“請問幾位？”她重新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一位。”陸星辰?jīng)]有在意她的疏離，目光在店里掃了一圈，最后指了指靠窗的一個位置，“我坐那邊可以嗎？”
“可以的，您請坐。”
林暖暖拿了菜單走過去，放在他面前。陸星辰翻開看了看，抬頭問她：“有什么推薦的嗎？”
“美式咖啡和拿鐵都賣得比較好?！绷峙鹿k地回答，“甜點的話，提拉米蘇是店里的招牌?！?br>“那就要一杯熱拿鐵，一塊提拉米蘇?！标懶浅胶仙喜藛危f還給她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很輕的一下，輕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林暖暖的手還是縮了一下。
她快速收回菜單，轉(zhuǎn)身走向吧臺，沒有看見身后的陸星辰正望著她的背影，目光里帶著一種認(rèn)真的、思索的神色。
他當(dāng)然不是“碰巧”來這家咖啡廳的。
迎新那天之后，他找蘇晴打聽過林暖暖的事。蘇晴當(dāng)時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然后說了四個字：“她很難追。”
陸星辰問的不是“她有沒有男朋友”，而是“她喜歡什么”。蘇晴沉默了一會兒，告訴他：“她沒有喜歡的東西。或者說，她不敢喜歡任何東西?！?br>這句話讓陸星辰記了很久。
此刻他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看著林暖暖端著托盤走過來的樣子。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穩(wěn)，臉上的表情認(rèn)真而專注，仿佛手里端的不是一杯咖啡，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陸星辰突然覺得，蘇晴說得不對。
這個女孩不是不敢喜歡，她只是習(xí)慣了把自己縮得很小很小，小到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側(cè)臉上，陸星辰看見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很難追”到底有多難，他只知道，此刻他想要靠近這個女孩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而林暖暖把咖啡放在他桌上的那一刻，不經(jīng)意間對上了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里沒有她見慣的客氣疏離，也沒有那些追求者看她時的輕浮隨意。那里面只有一種很干凈的、很認(rèn)真的東西，像是——他很高興能見到她。
林暖暖垂下眼睛，轉(zhuǎn)身離開。
但她的耳朵尖，又不爭氣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