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鐘拆了，修了一整天，裝回去以后，鐘正常了，十二點敲十二下，一點敲一下，不多不少。他覺得好了，沒事了。然后七年以后，****弟弟——你二爺爺，在礦上出了事，被砸死的。他死的那天晚上，那座鐘又敲了十三下?！?br>叔公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他頭頂上盤旋，像一頂不太合身的、灰白色的**。
“你爺爺又拆了一次鐘，這次他把整個機芯都拆了，每一個齒輪都拆下來清洗了一遍，重新組裝。裝好以后，鐘又正常了。但七年以后，****大哥——***爺，得急病死了，從發(fā)病到走不到三天。那座鐘又敲了十三下。這一次，你爺爺沒有拆鐘。他坐在堂屋里，聽著那十三下鐘聲，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找了一支鉛筆，在鐘殼后面寫下了第一個日期和人名。”
“1987年3月12日，周德茂?！崩现苷f。
叔公點了點頭?！澳鞘悄銧敔?shù)谝淮伟炎约旱拿謱懮先?。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死，但他知道鐘在等他。鐘在等每一個人。它不是預(yù)告死亡，它是在預(yù)約死亡。它說，你會在這一年的這一天死，不一定準時，但在這一年之內(nèi)，你會來。你爺爺不信，他覺得自己能打破這個規(guī)律。他活到了2004年，比你太爺爺、你二爺爺、***爺都活得久。但他還是死了。死的那天晚上，鐘敲了十三下。我去聽的。我站在堂屋里，聽著那座鐘敲了十三下，最后那一聲‘咚’，像一塊石頭砸在我胸口上。我疼了好幾天?！?br>老周的手攥緊了膝蓋。他的指甲嵌進了牛仔褲的布料里，嵌得指節(jié)發(fā)白。
“叔公，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叔公把煙頭掐滅在床頭柜上的煙灰缸里，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了很多煙頭，有些燒到了過濾嘴，有些滅了，有些還冒著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告訴你有什么用？”叔公說，“告訴你，**就不死了？告訴你，那座鐘就不敲了？你爺爺拆了那么多次鐘，拆了裝，裝了拆，拆到最后每一個齒輪他都能閉著眼睛摸出來是哪一年的，有用嗎？該敲還是敲，該走還是走。鐘不會因為你修了它就不敲了，它只會因為你修了它而走得更準?！?br>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