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心鳴------------------------------------------，礦洞。。那光芒照在墨隱的身上，讓他的影子在巖壁上扭曲變形。，手里握著那塊半透明的石頭。。監(jiān)工的吆喝聲還沒響起，他還有一點屬于自己的時間。，這塊石頭就一直是涼的。那些曾經(jīng)在它內(nèi)部流轉(zhuǎn)的星光，現(xiàn)在變得極其微弱。墨隱把它貼在掌心，感受著那一點點殘留的溫度。，但確實存在。？，他早就死在那條廢奴坑里了。，對著火髓晶的微光仔細端詳。石頭的表面很光滑，但仔細看，能發(fā)現(xiàn)一些極其細微的紋路。，那一瞬間，他感覺石頭微微顫了一下。。他把石頭握緊，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那種顫動。很微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石頭內(nèi)部偶爾翻個身，發(fā)出一點動靜。，墨隱也感到吃驚。他睜開眼睛，看著手里的石頭，那些紋路似乎比剛才亮了一點點?！澳愕降资鞘裁?？”他輕聲問。。。墨隱迅速把石頭藏進懷里，站起身來。
劉安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這個人對礦脈走向的直覺比監(jiān)工都準。
“看什么呢？”劉安壓低聲音問。
“沒什么?！蹦[說。
劉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塊干硬的黑面餅，掰成兩半，遞給墨隱一半。
“吃?！?br>墨隱接過餅，咬了一口。餅又干又硬，墨隱吃得很慢。他知道，這一小塊餅，可能就是今天唯一的食物。
兩人蹲在角落里，默默吃著餅。遠處傳來監(jiān)工的吆喝聲，還有鎬頭敲擊巖壁的聲音。
“小子，”劉安忽然開口，“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墨隱愣了一下：“什么事？”
“說不上來。”劉安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種不一樣的氣息。老劉我活了四十多年，見過太多人。有的人快死了，身上會發(fā)臭；有的人要轉(zhuǎn)運了，身上會發(fā)光。我總感覺你身上有點怪?！?br>墨隱的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服感受那塊石頭的溫度。
“劉叔，”他忽然問，“你相信有另一個世界嗎？”
劉安想了想，搖搖頭：“小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在黑煞門，想太多的人都活不長。”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一瘸一拐地走了。
墨隱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那個世界在哪里，不知道那個世界是什么樣的。但他見過那些畫面，明亮的房間，發(fā)光的板子，疲憊的男人，溫柔的女人。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有時候會恍惚，分不清哪里是夢境，哪里是現(xiàn)實。
他把手伸進懷里，又摸了摸那塊石頭。
傍晚，墨隱干完活，回到自己的石屋。
他躺在石床上，拿出那塊石頭。石頭還是那么涼，星光還是那么暗。
他把頭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些畫面。那個男人坐在明亮的房間里，面前是發(fā)光的板子，眼睛里布滿血絲，但手指始終沒有停。那個男人也在掙扎，也在拼命，也在活著。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星光。星光很淡，很冷，照在地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霜。他想起那個男人所在的世界，那里的星光，也是這樣的嗎？
但他知道，從今以后，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把石頭收好，閉上眼睛。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他輕輕說了一句話。他不知道那個男人能不能聽見，但他還是說了：
“好好活著?！?br>然后，他沉沉睡去。
–––
地球。
星海市楓林苑小區(qū)。
那個早晨，程景行醒來時，天已經(jīng)大亮。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
程景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有關(guān)那個少年的畫面就揮之不去。
他側(cè)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七點多。林晚晴已經(jīng)出門了。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便條，是她清秀的字跡：“粥在鍋里，雞蛋煎好了?！?br>程景行看著那張便條，愣了會兒。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間。臥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那些鳥叫聲清脆而悠長，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在互相應和。他聽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個少年所在的世界。那里有鳥嗎？有陽光嗎？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地板的涼意從腳底傳來，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走到廚房，灶臺上放著一個小鍋，掀開蓋子，小米粥還冒著熱氣。旁邊碟子里是兩個煎蛋，蛋黃金黃，邊緣微焦，他喜歡吃焦一點的。
程景行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著。粥很燙，但他沒有停下，熱度驅(qū)散了清晨的涼意。
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那個少年。
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做什么。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為什么他會忽然想起他？
他想起林晚晴說的那句話：“那你就好好活著，等他需要你的時候，也去救他?！?br>–––
黑煞門，礦洞。
礦洞里火髓晶的暗紅色光芒，把每一張臉都照得一樣：灰黑，干瘦，眼窩深陷。
但墨隱分得清他們。
劉安的腳步最沉，拖著那條被砸斷的右腿，一步一蹭。沈川沒有腳步聲，走路像貓。林鳴的腳步最急，踢**踏，像心里永遠揣著只兔子。方實腳步輕，但總跟在林鳴后面。阿鐵的腳步最好認，咚咚咚，像敲鼓。
那天他正靠著廢礦石養(yǎng)神，礦道那頭傳來騷動和慘叫聲。
是阿鐵。
阿鐵跪在地上，馬面的鞭子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招呼。那鞭子上鑲著火髓晶碎片，抽一下就是一道血口子。阿鐵背上已經(jīng)開了花，破爛的衣服被血浸透。
“沒完成定額，我抽死你……”
礦奴們圍上來看著。墨隱站在人群里，沒動。
礦洞的規(guī)矩，誰出頭誰死。他見過太多，替人說句話，第二天就再沒來上工。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阿鐵被一鞭一鞭地抽。血濺在地上，被滾燙的巖石蒸干，留下暗紅色的印子。
“哥幾個，就這么看著？”
林鳴的聲音壓得極低。
墨隱動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動的。等反應過來，人已經(jīng)站在阿鐵和馬面之間。
馬面的鞭子頓了一下。
“喲，丙七區(qū)那個？怎么，你也想挨兩下？”
墨隱低著頭不說話。他站的位置正好擋住阿鐵，鞭子要落下來，得先抽到他。
沉默。
礦道里忽然安靜下來，只?；鸢燕枧镜穆曇簟Ｄ[能感覺到馬面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后背汗珠子順著脊梁往下淌。
幾息之后，馬面把鞭子往腰里一別，笑了。
“行啊，有種?！?br>他轉(zhuǎn)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拿鞭子指了指阿鐵：“這**欠的定額，你們幾個平攤。明天交不上，一起死?！?br>腳步聲遠了。
墨隱蹲下來看阿鐵。阿鐵背上血肉模糊，眼睛卻亮得嚇人，盯著他一眨不眨。
“下次我替你挨打?！卑㈣F對墨隱說。
墨隱撕下一截衣襟往阿鐵背上纏。林鳴蹲過來幫忙，手抖得厲害，眼淚糊了一臉也不敢哭出聲。方實默默遞過來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說能止血。沈川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外圍，背對著他們，把那些往這邊張望的目光擋住。劉安拄著棍子守在拐角處，眼睛盯著馬面消失的方向。
晚上，劉安對他說：“你今天那一步，以后記著，別這么干?！?br>墨隱睜開眼睛看他。
劉安盯著洞頂，渾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礦洞里，活下來的人，都是不管閑事的人。管閑事的，都死了?！?br>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墨隱：“你不一樣。”
墨隱問：“什么不一樣？”
劉安沒再說話。
后來墨隱才知道，他說的是“你會活下去”。但那是在很久以后了。
第二天，六個人的定額翻了一倍。阿鐵昨天欠的，他們幾個平攤。六個人干了很長很長時間。
那天之后，六個人之間好像多了一層什么東西。
上工時，沈川往往走在最前面，把最危險的礦壁留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