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鹽商祭河那日，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笑話。他們把我推到香案前，逼我替亡父認罪，說秦家貪了百姓的命錢，活該釘在恥辱柱上。我沒跪。我從袖中取出一頁發(fā)脆的舊賬，賬角壓著異國火漆。三日前，議和使臣親手把它交給我，說這是當年從鹽政使私宅流出的貢單夾頁。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父親案發(fā)那夜，真正進密宅取銀的人，姓梁。而梁老太爺，此刻正坐在高臺上，受萬民叩拜。
-正文：
01
"秦問霜，上月的底賬還沒核完？"
錢德厚把一摞冊子摔在桌上，我剛磨好的墨濺出幾滴，落在寫了大半的紙上。
我沒抬頭，用袖口把墨點吸掉，繼續(xù)對數(shù)。
"催你三回了，月底前交不出來，這個月的工錢別想拿。"
"今天能好。"
錢德厚哼了一聲，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下午沈夫人要來查看鋪面，你把前面收拾利索些，別叫人看著晦氣。"
他沒說"你這個人看著晦氣"，但意思到了。
我擱下筆，把桌上的冊子碼齊。
隔壁柜上的伙計探頭進來，壓著嗓子說："秦姐，沈夫人是大鹽商沈家的當家**，跟梁家老太爺走得近，脾氣大得很，你一會兒躲遠點。"
"謝了。"
我沒地方可躲。這間賬房統(tǒng)共就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油燈。
我在錢德厚的鹽號里做了兩年賬房，每月八百文工錢，吃住自理。
沒人知道我是誰。
也沒人在意。
我叫秦問霜，我父親叫秦明正，十年前是淮南巡鹽御史。
他查出鹽政衙門三十萬兩稅銀虧空，還沒來得及上報，一夜之間被反咬為貪墨首犯。
抄家、下獄、死在牢里。
秦家百年清名，一朝掃地。
我改了名字，隱在江南最大的鹽商聚集地，做一個沒人多看一眼的賬房先生。
不是為了茍活，是為了查賬。
十年了，我把經(jīng)手的每一筆鹽號往來都記在心里，拼出當年那筆虧空銀子的去向。
線索很多，卻沒一條走得通。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早把所有痕跡抹干凈了。
午后，前堂傳來一陣腳步響，夾著環(huán)佩聲和說話聲。
沈夫人到了。
我低著頭繼續(xù)寫。
賬房的簾子被撩開，一陣脂粉氣灌進來。
"喲，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