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的計劃------------------------------------------。。他提前二十分鐘到教室，坐下來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掏題集，是看了一眼沈詩意的椅子有沒有被拉開過。空的。他松了口氣，然后立刻罵了自己一句有病。。以前誰坐他旁邊，男的也好女的也罷，話多的也好安靜的也罷，跟他沒關(guān)系。他只需要一個不吵不鬧的人肉**板就行。。：怎么確認(rèn)她就是拾光。。她要是想讓人知道，早就說了。她沒說過，說明她不想讓人知道。他要是突然來一句“你是不是拾光”，按照她的性格——他還沒摸透，但直覺告訴他——她會笑著否認(rèn)，然后從此跟他保持距離。。。一個自然的、不刻意的、不讓她起疑心的計劃。先靠近，再確認(rèn)。確認(rèn)之后呢？他沒想好。但先把前面兩步走了再說。。，四十多歲，頭發(fā)少了一半，講課喜歡扯閑篇。今天講的是《歸去來兮辭》，他念了兩段就開始發(fā)散，從陶淵明扯到當(dāng)代年輕人的精神內(nèi)耗，再從精神內(nèi)耗扯到他上周去菜市場買菜被缺斤短兩的事。。沈詩意也笑了。，但他的目光往右邊偏了一下。她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個很小的酒窩，不仔細(xì)看看不見。他之前沒發(fā)現(xiàn)這個?；蛘哒f他之前從來沒看過任何一個女生的臉超過兩秒。。而且不止兩秒。，往他這邊偏了一下頭。陸司珩飛速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課本上“田園將蕪胡不歸”那行字，盯了足足五秒，一個字都沒讀進(jìn)去。。
他垂下頭，讓劉海擋一下。心想這個計劃還沒開始，他已經(jīng)像個賊一樣了。
課間的時候蘇晚來找沈詩意聊天，兩個人在過道里嘰嘰喳喳說了半天。陸司珩沒聽她們在說什么，但他的耳朵比他的腦子誠實——他捕捉到沈詩意說了三次“嗯”和兩次“真的假的”。
然后他的筆轉(zhuǎn)了一下。
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沈詩意的聲音在日常說話的時候，和她在電臺里的聲音是不一樣的。電臺里更沉、更慢，像溫過的水。平時說話更脆、更亮，像咬了一口蘋果。但如果她跟人認(rèn)真說什么事的時候，語速會降下來，尾音會拖一點點，那個調(diào)子就會往電臺的方向靠。
他記住了這個規(guī)律。以后她跟別人說話的時候他就可以判斷了。聽起來像個跟蹤狂。他在心里默默給自己貼了這個標(biāo)簽，但沒打算撕掉。
中午他沒去食堂。把帶來的三明治吃了，干巴巴的全麥面包，火腿片有點咸。他一邊嚼一邊透過窗戶往操場方向看——沈詩意和蘇晚從食堂回來的路上走得很慢，沈詩意手里拿著一盒酸奶，低頭看手機(jī)，嘴角帶著一點他看不懂的笑。
她在看什么？他掏出自己的手機(jī)，打開那個App，**沒有新消息。他想了想，又在備注里記了一條。
“她的笑有酒窩。左邊的?！?br>打完字覺得太蠢了，打算刪掉，手指懸在刪除鍵上猶豫了兩秒，最后把手機(jī)鎖屏了。不**。反正也沒人看。
下午第二節(jié)體育課。
體育老師讓男生跑一千米。陸司珩不怎么喜歡跑步，但他跑得不慢。他平時運(yùn)動只是為了消耗體力——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累一點會稍微好過一點。
跑完之后他在操場邊站著喘氣，彎腰撐膝蓋的時候，一瓶水遞到了面前。
他抬頭。是沈詩意。
“給你?！彼f，語氣很隨意，好像順手的事。
陸司珩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他的心跳聲沖得亂七八糟。
“你不是經(jīng)常胃不好嗎，”沈詩意說，“跑完步別光喝涼的?！?br>她怎么知道他胃不好？
他抬頭看她，沒問出口。但她好像讀懂了他的眼神，補(bǔ)了一句：“你早上總吃面包，那玩意兒不太養(yǎng)胃?！?br>她想說的下一句是“我給你帶個別的”，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太刻意了。他們才當(dāng)了三天的同桌。帶什么帶。
陸司珩捏著水瓶，指節(jié)不自覺地用力?！班拧绷艘宦曀闶腔貞?yīng)。
他的耳朵又紅了。這次沒低頭擋，也沒法擋——他手上拿著水，頭發(fā)撩上去了一點，紅得明明白白。沈詩意看見了，沒戳穿，轉(zhuǎn)頭走了。
走出去幾步之后她嘴角彎了一下。沒出聲，但很明顯。前頭的蘇晚回頭看了一眼沈詩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遠(yuǎn)處陸司珩的背影，嘴巴慢慢張成了一個O型。
放學(xué)前的最后一節(jié)課，沈詩意發(fā)現(xiàn)自己筆沒墨了。翻了翻筆袋，備用的那支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用完的。她側(cè)頭看了一眼陸司珩的筆袋——敞著口，里面躺著四五支黑色水筆，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支。
寫了個字試試，順滑，筆尖不粗不細(xì)。
陸司珩在看題集，但他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她拿了他的筆。
他在心里把這件事記了下來。不是因為小氣，是因為——她拿他的筆的時候，沒有問。不是因為她沒禮貌，是因為她覺得他應(yīng)該不會拒絕。這種“應(yīng)該不會”的感覺，是某種程度的信任。
或者至少是某種程度的習(xí)慣。
他喜歡這個。
沈詩意用完那支筆，放回去了。放的時候沒放回原位，歪了一點。陸司珩在她轉(zhuǎn)過去之后把那支筆撥正了。不是在糾正她，是——他看了一眼同桌那一整天的行為軌跡，準(zhǔn)備把這些細(xì)節(jié)收進(jìn)自己的小心思里。
放學(xué)的時候蘇晚在前面等他倆。沈詩意收拾東西，陸司珩也收拾東西。兩個人幾乎是同步站起來、同步背上書包、同步往門口走。
蘇晚看了他們一眼，轉(zhuǎn)頭跟安安靜嘀咕了一句：“你說他倆像不像商量好的？”
安安靜扶了扶眼鏡，沒說話，但笑了。
三個人一起走出校門。蘇晚走左邊挽著沈詩意，陸司珩走右邊，隔了大概一米的距離。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的影子斜過去，剛好搭在她的影子上。
他沒注意到這個。但她注意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疊在一起的影子，沒說什么，腳步也沒停。
到家之后沈詩意把作業(yè)寫完，洗完澡，鎖好門，打開那臺舊設(shè)備。
今晚她沒有準(zhǔn)備固定的主題，就是想說說話。
“晚上好，我是拾光。”她對著麥克風(fēng)說，聲音比白天在家里說話的時候沉了兩度?！敖裉祗w育課跑了一千米，累得半死。跑完之后有人給了我一瓶水……不是，是有人讓我給送了一瓶水。給一個人跑的?！?br>她頓了一下，有點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算了不說這個了?！?br>她跳過了這個話題，聊了一點別的。聊了秋天要到了，聊了路邊的銀杏葉開始黃了。聊了最近在讀的一本書，聊了書里的一句話。
節(jié)目快結(jié)束的時候她放了一首歌。陳奕迅的《好久不見》。不是她平時會放的風(fēng)格，但今天就是想放。
放完之后她說：“今天的節(jié)目就到這里。我是拾光，晚安?！?br>關(guān)掉設(shè)備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手機(jī)亮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
來自“█”。
她點開。
“今天她拿了我一支筆。放回來的時候歪了一點。我把它撥正了。然后我想到一句話，但我不知道怎么說。如果非要說的話——那些歪歪扭扭的事，總有人會愿意把它撥正的?！?br>沈詩意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這個人今天怪怪的。平時他留言只說干了什么，今天居然多寫了一句話。而且那句話寫得……怎么說呢，不像是在說筆。
她想了想，在下面回了一行字。
“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遇到什么好事了？”
這次回復(fù)來得很快。
“嗯?！?br>就一個字。
沈詩意忍不住笑了。這個人，每次話少得像個謎語，但她莫名覺得那個“嗯”字里藏著很多東西。像是一個人在電話那頭憋了很久，最后只擠出一個字的笑。
城市的另一端，陸司珩把手機(jī)翻過來扣在胸口。
他在黑暗里睜著眼睛，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見。
他還在想沈詩意體育課時給他遞水的那只手。手指很長，指甲修得干干凈凈，沒有涂任何顏色。手腕上什么都沒有——沒有手鏈，沒有手表。
但他知道那個手腕上曾經(jīng)有過什么。
他看見了。
第一天就看見了。
那天他根本沒睡著。他只是趴在桌上，閉著眼睛，從胳膊的縫隙里看著她的反應(yīng)。
她看見他的手腕了。她的瞳孔縮了一下，手指攥緊了筆，指節(jié)泛白。
那不是一個“好奇”的人會有的反應(yīng)。那是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會有的反應(yīng)。
那一刻他幾乎確定她就是拾光。
但不是百分之百。他還差一個證據(jù)。
他在黑暗里翻了個身。
快了。他在上一期的留言里寫過的。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