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聲說。
然后搖下車窗，把離婚證扔了出去。
那本暗紅色的小冊子在風(fēng)中翻滾了幾下，落在馬路中央，被一輛疾馳而過的卡車碾過，瞬間變了形。
沈知微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眼淚終于從眼角滑落，但她沒有擦。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沈知微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叫沈知微的女人。
車子駛向機場，駛向一個沒有陸澤衍的世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陸澤衍正陪著蘇柔在珠寶店里挑戒指。
他看著玻璃柜臺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覺得這張臉有些陌生。
“澤衍，你看這款怎么樣？”蘇柔舉著一枚鴿子蛋大的鉆戒，笑得明媚。
陸澤衍回過神，敷衍地點頭：“好看，買?！?br>蘇柔開心地撲進他懷里，他卻下意識避開了半步。
那一刻，他腦子里閃過的，竟然是沈知微離開時的背影。
那個背影，決絕得讓他心慌。
陸澤衍本以為，離婚之后的日子，他會像掙脫了韁繩的野馬，自由、狂放、無拘無束。
可現(xiàn)實是，他這匹野馬還沒跑出兩步，就撞上了一堵無形又看不見的墻。
蘇柔搬進了他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層。自從拿到鑰匙的那一刻起，她就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指揮著家政團隊將家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家里的每一處都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沙發(fā)換成了她喜歡的香芋紫，窗簾換成了蕾絲邊，客廳茶幾上擺滿了她從世界各地淘來的小玩意兒。
陸澤衍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fā)上，手里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覺得這房子竟有些陌生。
“澤衍，喝咖啡啦?！碧K柔端著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鐵走過來，嬌滴滴地靠在他身邊，“我特意學(xué)了很久呢，你嘗嘗甜不甜?！?br>陸澤衍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太甜了，齁得發(fā)膩。
他下意識地想皺眉，卻在對上蘇柔滿懷期待的眼神時，硬生生壓了下去?！班牛€可以，很不錯?！?br>“我就說嘛，只要我想學(xué)，肯定能做好?！碧K柔得意地蹭了蹭他的肩膀，“以后我天天給你做早餐，好不好？不像某些人，只會做個煎蛋都要糊鍋?！?br>蘇柔口中的“某些人”，不言而喻。
陸澤衍沒說話，只是抽了口煙。
他想起了沈知微。
沈知微做的早餐從不重樣。周一燕麥粥配水煮蛋，周二是蝦仁云吞面，周三他最討厭的胡蘿卜，她會切成小花混在肉餅里，騙他吃下去。
她從來不會把咖啡做得這么甜。她記得他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要在早晨七點半準(zhǔn)時送到書房，溫度剛好。
“對了，澤衍，”蘇柔忽然想起什么，嬌聲道，“你衣柜里那些老土的衣服，我都讓人收起來了，以后你就穿我給你買的，好不好？那個沈知微的眼光真是一言難盡……”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陸澤衍猛地站起身，語氣不善。
蘇柔嚇了一跳，眼眶瞬間紅了：“澤衍，我只是想幫你……”
陸澤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轉(zhuǎn)身進了書房，“砰”地一聲關(guān)上門。
他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滿屋子熟悉的氣息。這里還保留著沈知微在時的樣子——桌上放著她幫他整理好的合同，筆筒里插著她削好的鉛筆，連他?？吹呢斀?jīng)雜志，都還在翻到那一頁的位置。
他拉開抽屜，想找份文件，卻摸到一個冰涼的鐵皮盒子。
打開，里面是厚厚一疊便簽紙。
澤衍，胃不好就別喝冰美式，給你換了熱的。
今天下雨，記得帶傘，傘在玄關(guān)左邊第二個格子里。
別熬夜，我去公司給你送宵夜，不許趕我走。
字跡娟秀，一筆一劃，都是沈知微的筆跡。
陸澤衍捏著那些便簽，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fā)慌。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一條是他發(fā)的：把離婚證寄給我，手續(xù)辦完了。
沈知微沒有回。
陸澤衍皺了皺眉，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語音通話。
“嘟——嘟——嘟——”
忙音。
他又嘗試發(fā)送文字消息：在干嘛？
他甚至沒把手機鎖屏，以為沈知微還會像以前一樣，下一秒就帶著笑臉湊過來。
結(jié)果——
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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