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一閃而過的稀薄溫和。但當(dāng)目光觸及我蒼白如紙的臉和手中那張薄紙時(shí)，這點(diǎn)溫和像碰見了滾油的殘雪，瞬間蒸發(fā)無蹤，凍結(jié)成比寒冬更厲的陰鷙。
“不在晴雪齋安分待著，出來裝什么病西施？”語氣里裹著不耐煩的沙礫。他目光掃過我手中的素箋，如同看著一件低賤的、玷污了眼前春色的穢物。唇角那抹慣有的刻薄弧度重新浮現(xiàn)，帶著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輕蔑，“求我垂憐？還是嫌日子太好過？以為這樣就能讓本王多看你一眼？”他嗤笑一聲，那聲音像冰棱刮過琉璃瓦，“省省吧。裝什么？乖乖待著便是。這王府金絲籠，就算破敗，也是你的容身之處，你一個(gè)替身，本就無處可去。”
四周是喧鬧的花開聲，是蜜蜂的低語，是萬物復(fù)蘇時(shí)生機(jī)勃勃的交響?？删驮谒捯袈湎碌膭x那，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斷。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唯有胸腔里那陣被強(qiáng)行壓下的、撕心裂肺的咳意，在無邊的安靜中瘋狂地沖撞著。
我抬起頭，迎著那冰冷的、淬著霜刃的目光，第一次毫無躲閃地看了回去。三年來的所有屈辱、嚴(yán)寒、沉默的枯等，都沉淀在眼底，然后被一種巨大的、壓倒一切的灰燼般的死寂所覆蓋。唇邊甚至勾起一點(diǎn)微不可察的弧度，并非嘲諷，而是徹底的虛無。
“王爺，”聲音微弱得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柳絮，落在寂靜的庭院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分量，“我該走了?！?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最簡(jiǎn)潔的刀，斬?cái)嗔怂械奶俾?，了結(jié)了三年的煎熬。我不再看他驟然凝固的表情，不再看他眼底可能泛起的任何一絲波瀾。手中的和離書，輕輕放在他身旁冰冷的石欄上，像飄落一片枯葉。再無需等待回應(yīng)，再無留戀。我轉(zhuǎn)過身，踏著草葉上微涼的露水，一步一步，朝著那扇禁錮了我三年、似乎也永遠(yuǎn)隔絕了春天的沉重朱門走去。
身后一片死寂。那注視比身后刺來的刀鋒更銳利冰冷，扎在我單薄的脊背上，幾乎要穿透皮肉。但我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腳步邁過那道高高的、象征著囚籠終點(diǎn)的門檻時(shí)，春日新陽灑在臉上，帶來一絲久違的、幾乎令人落淚